「……」芸枝聞言,原本還以為公主殿下既然願意順著她說的,必然就是已經原諒了她的。

可沒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是半點也不在意!

這就說明,她在公主殿下心裡,其實就是個無足輕重的。

「這才過了冬至沒多久,再過些日子就是除夕,等除夕一過,你就該到汀蘭書院報到了,」孝昭帝並未點頭也並未搖頭,只道,「你姑姑的那個長女頗為不錯,以後你二人成了同窗,不妨與她多來往一些。」

自己的嫡親外甥女,和自己的女兒,兩個都是得嬌寵著的。

至於那個偷換外甥女身世的妾室,孝昭帝並未放在心上,等外甥女的身世大白之後,就找個人把她發落了。

要如何發落,全由皇妹決定就是了。

於孝昭帝而言,只要寧國公主能夠高興,就是殺一萬次裴姨娘,那也是使得的。

可當孝昭帝想起昨兒皇妹說的另一句話時,就又有些不快了。

那個拎不清的妹夫,真該找個機會,好好地敲打一番了!

「父皇就是不說,兒臣也是要的。」七公主丹唇輕啟,聲音如細雨般溫潤動聽。

十四歲的年紀,光靠聽聲音,並不能區分出是男是女。

可七公主的聲音平日里雖然細細的,但若是要仔細聽,還是能聽得出其中的絲絲英氣。

四皇子就皺了皺眉,正想著開口呢,就見七公主朝孝昭帝跪了下來。

「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七公主面色忽然就變得嚴肅了起來,端的是一本正經。

孝昭帝平日里對幾個兒女都算不錯,個個都是上了心的,像這般跪下來相求的時候,還真沒有過幾回,大多時候都是孝昭帝主動開口。

一眾皇子皇女,有孝昭帝這樣的父親,其實說起來也算是幸運了的。

「寧姐兒,有事直說就是,哪裡就要這樣鄭重了?」七公主的舉動,生生地把孝昭帝給嚇了一跳,連忙去扶她起來。

堂堂天子,屢次彎腰去扶自己的女兒,這就是在平頭百姓家裡,也是極為少見的。

一眾皇子見了,心裡是頗為複雜,有羨慕也有嫉妒。

七公主倒也不會真的讓孝昭帝來扶自己,連忙起身扶住孝昭帝,低頭說道,「說起來也並不是多要緊的事,只是兒臣已經求過了母妃,母妃不肯答應兒臣罷了。」 聽到竟然還有嫻妃不肯答應的事,孝昭帝頓時就來了興緻。

宮裡誰人不知,七公主就是嫻妃最寶貝的,打個噴嚏都能擔心上大半天,十四歲的年紀,想要出宮還得被嫻妃千叮嚀萬囑咐。


嫻妃是真真切切地把七公主寵上了天,從來不肯叫七公主皺半下眉頭。

這樣一個生母,那就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到的。

「寧姐兒你只管說出來,朕聽聽到底是怎樣的事,還能有嫻妃不肯答應你的時候。」孝昭帝面上帶著笑,儼然一個慈父。

三皇子瞧在眼裡,頓時就又有幾分吃味,父皇對他們可從沒這般溫柔過呢!

就算七皇妹是個女兒身,可同樣都是父皇的子女,三皇子心裡要說沒半點不舒服,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是啊七皇妹,誰不知道嫻妃娘娘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你這般說,就不怕嫻妃娘娘傷心難過嗎?」三皇子再度開口,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七公主。

聽到三皇子開口, 次元登入遊戲 ,斜了他一眼,眼底帶著濃濃的警告。

兒子他多得是,可女兒他就只有兩個!

「……」三皇子自然是看懂了孝昭帝的眼神,雖說心裡頗為不甘願,但還是只有閉了嘴。

算了!

父皇如今這般護著七皇妹,儲君之位又還沒立,此刻和七皇妹對著來,只會惹惱了父皇。

可縱然他選擇了隱忍,面上也還是帶了幾分淡淡的惱意,被孝昭帝瞧在了眼裡,自然不會對他有好臉色。

七公主就淡淡地回道,「多謝三皇兄關心,不過還是不用,母妃她素來就是個通情達理的性子,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如三皇兄所說的那樣。」

懟完了三皇子,七公主便就轉頭朝孝昭帝說道,「原也沒有多大的要緊事,母妃也是心裡擔憂兒臣,這才遲遲不肯答應,兒臣和清河縣主一見如故,過幾日又要在同一書院念書,兒臣心裡便就想著,不如和清河縣主住同一間廂房。」


汀蘭書院確實是設有廂房的,是用來供給學生們午間休息,原則上是兩人共住同一間廂房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身為天家公主,自然是可以單獨住一間廂房的。

孝昭帝心疼女兒,自然也不願意讓女兒和別人擠一間廂房。

眼下聽了女兒說的,孝昭帝非但沒有與她站到同一個陣營,反倒態度堅決地搖了頭,「要是你說的就是指這事兒,別說你母妃不會同意,就是朕也不會答應的。」

他的女兒可是世間嬌女,哪裡是能夠和別人擠一間廂房的?

「……」許是沒意料到會是這個結局,七公主面上明顯愣了愣,隨即說道,「父皇容稟,兒臣雖說貴為公主,但北越乃是最講禮儀規矩的國度,又怎能因為兒臣一個人,叫旁人說北越的閑話?」

七公主微微低著頭,聲音雖說聽著極細,但透著三分堅定。


熟知女兒脾性的孝昭帝頓時就無奈了,知道自己勸不動女兒,便就說了句,「這哪裡就能扯得上家國大事,你貴為公主,便就是在書院里單獨替你開闢出一間來做廂房,也是使得的,並不會有人敢說半句閑話。」

這番話說得三皇子都覺得很對,畢竟他們可是最高貴之人,哪裡能是那些普通人比得的?

「父皇說得極是,我勸七皇妹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三皇子面上頗為得意,朝著七公主冷冷地看了眼。

還以為自己真是父皇心裡最寶貝的呢,殊不知那樣的待遇就只有大皇姐才能有!

想起大皇姐臨陽長公主,三皇子眸色就微微冷了三分。

其實,他原本也是有個一母同胞的皇姐,只是後來莫名被害了。

父皇如今年過四旬,膝下兒女就已經有了一堆,在七皇妹之前,除了大皇姐,原是還有五位皇姐的。

不過,大多都是才生下來不久,就沒了。

父皇又素來注重女兒,對已故的五位皇姐都頗為心疼,硬是違背祖訓,給了五位皇姐入族譜的機會。

也是因為這個,七皇妹才會是排行第七的那個,而非第二。

三皇子這回和孝昭帝同氣連枝,倒是得了孝昭帝的青眼,點了點頭,又道,「寧姐兒,朕並非是不願意答應你這事,而是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先例,你是君清河縣主是臣,哪裡有君臣同榻而眠的道理?」

好在都是女兒身,要是男兒身,那外甥女以後豈不是要嫁不出去了?

倘若外甥女的清譽被毀,以皇妹對外甥女護犢的架勢,必定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七公主就陷入了沉默,倒是出乎人意料地沒有再提起此事,反而說了一句,「父皇和三皇兄說得對,是兒臣魯莽了。」

雖說是妥協了,但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

不過無妨,這世上事在人為,倘若發生了點意外,那可就不是他的過錯了。

見女兒終於肯鬆口,孝昭帝心裡這才鬆了口氣,笑著點頭,「這樣才對,除了這個,別的你要想著提攜提攜清河縣主,朕都隨你。」

左右那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將外甥女的地位抬高一些,想來皇妹也是會高興的。

心裡美滋滋的孝昭帝壓根不知道七公主所想,又笑了笑,然後就問起了七公主的功課。

素來心疼兒女的孝昭帝,對兒女的功課自然也是不肯落下的。

七公主如今身為姑娘家,孝昭帝問的一些也大多都是關於女戒,並不算多難,背出來便就是了。

可一眾皇子卻不行,如今儲君未立,還說不准誰以後會是北越的新一任皇帝,也因此個個都嚴陣以待。

孝昭帝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回答了上來,二皇子也只是錯了一道,但大皇子和三皇子就要遜色一些。

「你二人身為兄長,理當起表率作用,如何能輸給弟弟們的?」對此,孝昭帝頗為不悅,連語氣都冷了許多。

大皇子天生口疾便就算了,可三皇子平日里卻是個最愛出風頭的,爭強好勝說的就是他。

卻沒想到,平日里三皇子表現出來的,竟然都是假的! 一想到平日里兒子對他的欺騙,以及兒子整日爭強好勝,孝昭帝心裡就怒不可遏。

「跪下!」孝昭帝怒氣從心底升騰而起,越來越濃,張了口。

孝昭帝才說完,就見大皇子率先跪了下來,反倒是三皇子還站著,像是頗為猶豫一般。

父皇素來心疼他,必定不是讓他跪下的!

三皇子還在心裡垂死掙扎,想著必定不會是說的自己,看了眼盛怒中的孝昭帝,連忙低頭站那兒。

可他的這番舉動,落在孝昭帝眼裡,反倒還成了他自負,孝昭帝氣得胸口發疼,險些就背過了氣去。

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煜哥兒你起來,」孝昭帝並未看大皇子一眼,雙目怒瞪著三皇子,冷冷一笑,「你給朕跪下!如今你以為你母妃得寵,就可以仗著朕的寵愛肆無忌憚了?」

「你大皇兄尚且還能說是有苦處,可你平日里總是表現得最好的那一個,如今倒是厲害得很,這麼多道題下來,竟然就只有一道題是對的!」

孝昭帝也是怒極了,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的怒氣更濃,聽得其餘幾位皇子都低下了頭。

父皇這會兒已是在氣頭上了的,他們還是別多說話,免得引火燒身了吧!

三皇子心裡並沒有把這個事放在心上,只當是自己的一次失誤,父皇必定是不會察覺到的。

可沒想到父皇竟然會因為這個事勃然大怒,甚至是當眾下他的臉面!

三皇子心裡也頗為不快,可那畢竟是北越的天子,他還沒這個本事與之對上,便就連忙回道,「父皇息怒,此次原是兒臣的失誤,兒臣保證,下回必定不會再這樣了的!」

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錯誤,顯然是已經太晚了的,孝昭帝是半點也聽不進去,更是不願意聽他狡辯。

尤其是當四皇子站出來添了一句,「兒臣就說,以往每次三皇兄都是答辯最快的那個,先生也從來都是只有誇讚三皇兄的,如今想來,許是先生畏懼於淑妃娘娘的權勢,不敢明說罷了。」

「……」三皇子藏在袖子里的雙手越發攥緊,額頭青筋畢露,戾氣掩都掩不住。

七公主側頭看了眼這般輕易就上鉤的三皇子,心裡忽然還有幾分同情他了。

無敵全能系統 ,說來也是個可悲的。

「哼!」聽著四皇子說的,孝昭帝就冷冷地哼了一聲,怒道,「什麼想來不想來的,那根本就是!」

出了這樣的事之後,孝昭帝心裡自然是不會放過那個先生的,驅逐出宮更是必然的。

見父皇被氣成這樣,四皇子心裡倒是頗為愉悅,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他這個三皇兄,雖說有個得寵的母妃,母族的力量也不可小覷,但好在三皇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遲早有一日要被自己蠢死。

「父皇,父皇明鑒!兒臣真的只是失誤了,並非是真的就這般……」眼看著父皇是真的動了怒,三皇子心裡這才開始害怕。

可惜,為時已晚。

當著一眾宮人的面,孝昭帝是什麼也顧不上了,怒目而視,「朕還沒到老眼昏花之齡,你到底有沒有那個才華,朕心裡自然有數!」

「……」先前說得還比較隱晦一些,這會兒就說得分外直白了,三皇子面色頓時漲紅了一大圈。

宮人們見狀,雖說知道三皇子短時間內必然失寵,但他們畢竟只是個下人,像這樣的事還是不要參與進去才好。

更不要想,也不要聽。

孝昭帝是動了真怒的,自然也就不是三皇子說兩句就能消氣的,掃了眼殿內宮人,到底不願被人傳出閑話,說了句,「今日在熏風殿發生的事,誰也不準往外透露半個字,否則朕絕不輕饒!」

宮人們渾身一震,連忙點頭應下,並再三·保證不會往外說。

見狀,孝昭帝這才滿意,又朝著七公主說道,「寧姐兒,今日之事你務必要封住他們的口,否則此事要是傳了出去,少不得要被那群御史們上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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