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馬屁功倒是開天闢地以來都沒有的,還能不能說點別的,新鮮的東西?」隆慶帝冷笑道。

「萬歲爺,奴才句句是實說。」張鯨作勢擦冷汗,腦門上卻一點汗珠都沒有。

隆慶帝也不理張鯨,而是繼續對下面趴著的小宦官道:「況且那邊人員招募的情況怎麼樣了?朕可是聽說他還真是大張旗鼓地發動了,真想像戚繼光那樣練兵?朕倒是好奇他怎麼能在半年時間內練成一支精兵。」

「他也是拚命了,聽說已經準備了毒藥,若是完不成萬歲爺的任務,就服藥自殺,說什麼也不會去劉守有那裡去做客。」張鯨笑道。

隆慶帝大笑起來:「他這是跟朕演戲啊,大演悲情戲加苦肉計,可是別想瞞過朕。」

「那是,萬歲爺聖明,天底下哪有能瞞得過萬歲爺的人。」張鯨又諂媚道。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隆慶帝也不斥責張鯨的馬屁功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等大殿空無一人時,他笑道:「國師可以出來了,現在沒人了。」

大殿深處一道厚重的帷幕後,一個體型瘦弱的人躡手躡腳走出來,對隆慶帝拱手作揖。

「先生請坐吧。」隆慶帝指指面前的一張楠木椅子。

「皇上心裡是不是還有懷疑?」這位國師坐下后笑道。

「先生,這件事非同小可,外面都對我啟用這樣一個毫無資歷一張白紙似的年輕人充滿疑惑,其實朕心裡也覺得是不是給他的任務過重了。」隆慶帝道。

「陛下,您問的這些我回答不上來,我只知道陛下想算一個人選,我就算出這麼一個人。陛下若是有心疑,大可啟用老成人擔綱。」國師淡淡道。

「不是,先生,我沒有不信先生的意思,先生的卜算可是在先帝時期就已經得到很多次驗證了。不過,茲事體大,關係到海禁開放是否成功,我不得不思考再三。」

「陛下,我只是一個卜算人,只能卜算到這個況且是陛下這次決心開放海禁的關鍵人物,只有他才能輔助陛下成功,沒有別的人選。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既然天意如此,那也只有信任他到底了。」隆慶帝毅然道。

外面階陛下,張鯨看著高高的大殿,無奈地在心裡道:「況且小子,我這是受人之託為你說幾句好話,也是盡了心力了。」

他知道皇上讓所有人退出去,是要和那位神秘的國師商議,可惜以他的地位,無法知道這位國師的詳細情況。在宮中雖然看到過幾次國師,但距離很遠,連長相都看不清楚。

況且第二天讓紀昌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到城裡各處調查,家裡只留下幾個人看守。他去衙門時只帶著四個護衛。

周鼎成又去催促他的聯絡人趕緊把人選送過來,如果這個渠道沒有太大問題,對外招募的事即使出了紕漏問題也不大。

錦衣第六衛衙門裡那些辦事吏員一個個都在忙碌著,連況且都不知他們忙碌什麼,現在分明沒有任何事可做,不過這些人卻能找到事做,而且忙的熱火朝天,以顯示自己沒有白吃皇糧。

況且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案前,先叫人點燃爐火,然後燒水煮茶,他現在有些適應這裡的陰森氣息了,不用再靠喝酒禦寒。

剛烹好茶,卻見趙陽進來了,笑道:「兄弟,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況且笑道:「二哥,你怎麼得閑,不是不喜歡我這兒嗎?」

「當然不喜歡,你說你選什麼地方不好,偏偏選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跟你說,當年在這裡住的人都嚇跑了,都是被鎮撫司里傳出的慘叫聲嚇跑的,什麼人也受不了天天聽那些聲音。」

況且笑道:「沒事,我這裡完全隔音了,外面打雷裡面聽不到,裡面放炮仗外面也聽不到。哪天我得建議劉大人把他的詔獄也這樣處理一下。」

「沒用,聲音你能隔絕,那些冤魂厲鬼你能攔得住?」趙陽不屑道。

「二哥,你究竟有什麼事,直說。」況且知道趙陽不會沒事來找他玩,一定是有事,起碼是他自己認為重要的事。

上次趙陽主動提出要加入錦衣第六衛,後來聽說他的差事後,馬上不幹了,這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的人影了,估計是怕況且硬拉他入伙。

「是這樣,兄弟,你能不能給我保留那個千戶的名額,我也不要當你的副手了,只要個千戶的名額。」趙陽有些赧然道。

「二哥,你不是說寧死都不加入進來的嗎?」況且詫異道。


「這個,我原來還沒想好嘛,這陣子慢慢想就想好了,再說了,這次你找教頭的事我可是幫了你大忙的。」

「那是老伯幫的,又不是你的功勞,不要沽名釣譽好不好。」況且冷哼道。

「咱們都是一家人,幹嘛分這麼清啊,再者說,為了你上書的事,我也是東奔西跑,聯絡各家為你說情,這些事我向你表過功嗎?」

況且只好點頭:「好吧,二哥,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個千戶的名額我給你留著。要不這樣,名單上有你,有危險的時候你不去就是了。有了戰功呢,算你一份。」

「這樣好嗎?」趙陽尷尬無比。

「有什麼好不好的,到時候我把自己的那份分給你一些就是了。我又不想要什麼功勞,不過這都是后話,現在還沒譜呢。你看我這裡空空蕩蕩的,不覺得奇怪嗎?」況且欲言又止。

「怎麼會沒譜,你不是張貼招募帖子了嗎,等人員招募到了,我家老爺子給你找來教頭,你就不用管了,到時候保證給你訓練出一批精兵來。」趙陽咧開大嘴笑道。

「你不說教頭我倒忘了,你說那麼多教頭放著,皇上幹嘛還要戚帥練兵啊?」況且問道。

「他們是兩種訓練的方法,這事主要是張大人力主的,兵部並不喜歡戚帥,只是因為張大人向朝廷力保由戚帥練兵,朝廷才答應了。那些教頭主要還是訓練京軍,邊軍另有人訓練,現在練兵風起,各地練兵的人很多,並不是只有戚帥一家。」趙陽道。

正說著,忽然一個護衛在門外大聲要求召見。

況且發話讓他進來,這個護衛進來后就激動道:「大人,真的有人搗亂,還是咱們內部的人。」

婚心如初:總裁太會撩妻 怎麼回事,你這沒頭沒腦的,給我說清了。」況且問道。

「大人,是這樣,我們出去打聽了,結果咱們張貼招募帖子的地方,都有人在附近對那些感興趣的人說,這帖子是騙人的,根本沒這回事。這些人還穿著咱們錦衣衛的服裝,由不得別人不信啊。 萌妻很嫩:總統大人,約不約 ,那些人還真是錦衣衛的人,我們出去碰到幾個,實在氣不過,就跟他們打起來了。」

況且皺眉道:「打起來了,你們吃虧了?」

「沒有。」護衛得意起來。

「我們把他們都打趴下了,可是打完了之後才知道是秦指揮使的人。他們是奉秦指揮使的命令這樣做的。我們怕給大人您惹來麻煩,所以趕緊回來稟報。」

「打得好,這有什麼麻煩,這個麻煩我不怕!不管是誰指使的一樣照打不誤。抓到幾個沒有,那可是人證?」

「大人,沒有,我們以為闖禍了,就趕緊逃了。」

況且拍案大怒:「廢物,逃什麼,趕緊回去在城裡找,把這些搗亂分子都給我抓起來,押到這裡來,有一個算一個。」

「得令。」護衛興奮地跑開了,他們還以為況且年輕,又是剛上任,一定不願意得罪同僚,所以怕況且到時候把他們當替罪羊交出去。現在有了況且的命令,他們還怕什麼,好好去干一場把。

「兄弟,你真要這樣做,不怕惹麻煩?」趙陽被他嚇著了。

「怎麼了,這不是阻撓我辦公事嗎,而且是阻撓我給皇上辦公事,這樣的人還能放過?等抓到些人證,我再找這個姓秦的算賬。」況且真的急了。


本來期限就特別緊,到時候能不能向皇上交差還不知道,這個秦端明突然冒出來,攪亂了招募計劃。是可忍孰不可忍!

況且心想,我就是做冤大頭,也得找個墊背的,沒想到你秦端明自己來報到了! ?「兄弟,你有所不知,無論錦衣衛還是軍營中,明爭暗鬥無處不在,可是都有一個底線,就是不能讓部下進行械鬥,朝廷對此事懲罰很嚴啊。」趙陽道。

「那又有什麼,大不了免我的職,我還真不想當。」況且氣的臉色都變了。

「兄弟,不是我說你啊,你這性格真不適合當官,無論文官還是武官,你這種性格,在官場中待不了幾天。」趙陽道。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想過當官,是被逼無奈。」

況且自知是什麼材料,做一個江南才子綽綽有餘,當名醫最夠格,讀書研究學問也是好手,除此之外,就找不到太多長處了,做官恰恰是他最不適合的事。

趙陽聽他這樣說,知道沒法勸了,皺眉道:「這個秦端明怎麼想的,他是真的料定你不敢跟他硬碰硬,還是想故意引發嚴重後果?軍法可是有規定的,兩軍械鬥,主官一律免職,由兵部擬罪,部下也一律要接受軍法處置。」

「他是以為我不敢,想要吃定我。對不起,他還真就打錯算盤了,不信走著瞧。」況且陰沉著臉道。

況且的命令發出后,上午在城裡多處發生械鬥,半個京城陷入混亂,順天府得報后,出動差役捕快平定,發現兩方都是錦衣衛的人馬,趕緊溜之乎也。最後九門提督親自帶隊平定各處,把況且的人和秦端明的人都抓了不少。

況且的護衛逃回來十幾個,還順帶抓回來五個秦端明的手下。

趙陽見情勢不妙,趕緊溜了,回去稟報武定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風流瀟洒的江南才子到了北京怎麼就變成這樣了,簡直就是做事不經大腦的莽漢。

他可沒想到況且就是想把事情搞大,最好皇上能免了他的差事,哪怕給他一些懲罰總比讓他練兵日子好過些。

況且現在基本猜到了,皇上是逼著他利用勤王派和君王組織的力量為朝廷保護開放口岸,但那是行不通的,他根本無法指揮調遣這兩個組織。至於帶著五千人到福建漳州,純粹就是送死,而且還讓五千人給他陪葬。

反正前面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在京城大鬧一場,再說那個秦端明也欠收拾,送上門的靶子不打白不打。除此而外,既然有深厚的背景,有強大的保護傘,為何不用?該闖的禍,想躲也躲不過,皇上想置他於死地未必容易。

他這幾天本就一直鬧心得厲害,前天晚上受了驚嚇不說,大早上的還收到三顆人頭,這事要多膈應有多膈應,哪怕對方送上的是曾經刺殺他的刺客的人頭,他心裡還是不舒服。

這三顆人頭對他是一種暗示,似乎是暗示他前途未卜。

本來他就窩了一肚子的火,外加滿腹的怨氣,秦端明卻公然挑戰,他不拿秦端明做筏子來出氣是不可能的,何況師出有名。

況且看著幾個被打得衣服破碎,鼻青臉腫的傢伙,冷笑道:「我奉皇上命令招募人員,你們居然敢從中作祟,這可是對抗聖旨,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大罪嗎?大逆不道的死罪。看到隔壁是什麼地方了嗎?看來你們得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了。」

況且指著隔壁的詔獄對秦端明的部下喝斥道。

「況大人,這些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是奉命行事啊。大人恕罪。」這幾個人已經被打怕了,看到詔獄,更是嚇得差點尿褲子,錦衣衛的人當然比外面的人更清楚詔獄是什麼鬼地方。

「奉命行事?你們就沒長腦袋?秦端明讓你們造反,你們也奉命行事?」況且一拍桌子道。

「大人,秦大人只是說跟您開個玩笑,沒有惡意。」又一個人哭喪著臉道。

「開玩笑?對抗聖旨也是開玩笑?」況且冷笑起來。

幾個人都嚇傻了,況且一口一個對抗聖旨,這是給他們上綱上線了。他們知道況且的確是皇上欽點的指揮使,要做的事也是皇上直接下旨的,他們從中攪局還真有些對抗聖旨的意思,可是他們是秦端明的部下,不敢公然不遵守命令啊。


「當然,你們是從犯,是被秦端明威脅強迫的,對吧?如果真是這樣,你們說出實情,皇上也未必會真的要你們的腦袋。」況且勸誘道。

「大人,我們是被強迫的啊,不遵守命令也得掉腦袋。」

「是,大人,我們就是被威脅來跟您搗亂的。」

這幾個人真的怕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兩個指揮使打起來,閻王未必有事,最後被砍頭的肯定是小鬼。現在況且既然指明了一條活路,他們當然得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好,把這些都寫下來,然後簽字按手印。」況且從桌上拿過紙和筆。

五個人哆嗦著手,勉強寫好了供狀,然後簽字按手印。

「大人,您千萬別把我們送那裡啊。」他們連詔獄都不敢提,那兩個字太不吉利了。

「是啊,大人,求您了,哪怕殺了我們也別讓我們到那裡去。」

幾個人叩頭連連,都怕況且一翻臉,又他們送到詔獄里。

「我不會這樣做,不過不能馬上放了你們,這樣吧,先關你們幾天,等這件事了結了,就放你們出來。」況且說完,讓護衛把這些人都押到監獄里。

第六衛是個獨立機構,有自己的監獄。這倒好,人員還沒有招募進來,監獄先開張了。沒有獄卒,就先讓護衛們臨時充當。

況且拿著這幾張紙,心裡有了依仗,不管怎樣,自己有證據在手了。當然他的人也被秦端明抓去了幾個,秦端明也會審問出口供來,只是那些口供並不會對況且有多大的傷害。

實際上,這些事一鬧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不過,有證據在手說話就更有底氣。

「大人,咱們的人也被抓了幾個,主要是被九門提督都抓走了。」一個護衛急道。

「沒關係,九門提督那裡只是扣押他們,不會對他們上刑什麼的,只能上報兵部和朝廷,回頭要回他們就是。」

錦衣衛的人都是皇上的人,沒有皇上的許可,外廷這些執法機構不會對他們下狠手。

正在此時,外面匆匆進來一個護衛,面色倉皇:「大人,不好了,秦大人帶著不少人闖進來了。」

「怕什麼,跟我出去看看。」況且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現在他身邊的護衛只有二十來個人,秦端明帶來至少有幾百人,滿滿的站了一院子。

況且倒是不懼這個,他還真不信對方敢仗恃人多把他滅了。

他走出大門,冷笑道;「秦端明,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自動送上門來了。」

「小子,你才斷奶幾天啊,就想跟爺斗,今天爺教你個乖,分分鐘教你怎麼做人。小的們給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人算我頭上。」秦端明兩眼冒火,顯然也氣的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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