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陳盟主所言大道三千,只是理論,如今見盟主這些武學,才知道天外有天,竟然當真有這種驚才絕艷之士,可以以這麼小的年紀,練成這麼多種武學。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老衲就以這三十年所悟拳法。會一會盟主的千萬武學吧!」

他長笑一聲。右拳一擺,竟是直直的朝著陳飛揚的招式變幻之中攻去。

蘇陽等人發出一聲驚呼。

他們都是識貨的,陳飛揚的武學看得他們目眩神迷,只覺得心動神搖,自然知道這些武學都是極為了得,而雲禪長老這普普通通的一擊,其中甚至沒有蘊含什麼太多的真氣。


這樣普通的拳法,能夠與這麼厲害的招式爭鋒?

大宗師們不敢相信。

但在雲禪長老對面的陳飛揚卻是讚歎一聲。飄然而退。

萬千武學,在這一拳之下,竟是什麼都沒有。

無。

空寂。

既然無身,便是無我。

雲禪長老這一拳,所蘊含的就是無身無我之理。

沒有身識,自然也就沒有恐懼和傷害。

雖然到現在還有「拳」,表明了這一境界並不純粹,但是雲禪長老已經摸到了這更高境界的邊緣。

「大師的武學,只差半步!」

從言語之中,雖然能夠感悟雲禪長老的境界。但並不能完全領會,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雲禪長老已經到了十五星的巔峰,他的身識,即將要被降伏。

「盟主卻讓老衲有些失望呢。」

雲禪長老笑著搖了搖頭,正色輕吟。

「見如不見,不見如見,視若無睹,方才是無見之道,盟主有些著相了吧?」

如果陳飛揚能夠體悟到無見之境,那麼看到雲禪長老的拳,應該就像沒看到一樣,或者說,這一拳所看到的東西,並不足以對他造成威脅。

然而他退,就代表著她看見了這一拳,也就是說陳飛揚的無見之境,終究還沒有純粹。

「我之境界,比大師尚且略遜一籌。」

十五星之後,真氣行走全身,打磨身體,直到百脈如江河,真氣流動毫無滯澀,可說是生生不息之境,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陳飛揚雖然在此地已經待了將近七年,但因為他之前提升太快,也留下了不少隱患,不得不慢慢打磨,做笨功夫。


單以功法境界純粹而論,比修行七八十年的雲禪長老,自然還是差了不少。

尤其是雲禪長老這三十年死關,已得寂滅真意,對於降伏六識的手法,已經走到了陳飛揚的前面。

「不過,今日一戰,得大師提點,我也不能落後。」

陳飛揚大笑,突然撕下袖子,捲成布條,竟是將自己的雙眼蒙住!

「我所修武學,最重眼力,總是不自覺要用眼睛去看,謀定而後動,既然如此,不如蒙眼。」

他雙手一擺,雖然面前漆黑一片,卻並不在意。

雲禪長老點頭讚歎。

「盟主當機立斷,閉眼求道,這一點,老衲又遠遠不及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卻也沒客氣,腳下如騰雲駕霧,跨過雲海,直衝陳飛揚面前,仍舊是直直一拳攻擊。

「長老這是什麼拳法?」

「怎麼如此拙劣?全無後招變化……我一點都看不懂啊!」

大宗師們雖然聽了七天的武道,但境界不到,終究無法領會無身之理,總覺得這樣的攻擊,根本不符合武學常理。

雪衣道人皺眉思索,「長老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似乎隨手一擊便能將其重創,如果是這樣,莫不是就是長老所說,無身無我?」

他雖能感覺到一點脈絡,但是具體如何實行,終究不懂。

陳飛揚蒙住眼睛之後,招式大變,拳法看似散亂,卻是覆蓋性的攻擊,反而比沒有蒙眼之前,攻勢更加猛烈。

而雲禪長老卻處於守勢,只是無論什麼時候攻擊到來,他都是隨手一拳,將其破去。

「一!」

閉死關三十年,他最重要悟通的道理就是「一」。

天下雖變,能一之。

武學千變,亦能一之。

一拳既出,萬法如夢幻泡影,空花寂寥。

此之為「一字神拳」!

攻,則一擊必殺。

守,在萬夫莫開。

武學練到這個境界,也可以說是得大道,日後他只要以這一字神拳為基,一路將自己的六識擊破,便能夠登臨心關。

想不到這個世界之人,居然能夠創出這種直指心關的武學!

「若是大師能夠將一字神拳,破盡六識,踏足心關,那我萬萬不是對手,但現在大師的一字神拳尚連身識都未擊破,破綻還是不少。」

陳飛揚身形矯健,在雲海之中翻騰,縱躍攻擊,靈敏如猿猴,又如天上飛鳥,姿態瀟洒。

「且看我的劍法!」

他並沒有出劍,空氣之中,卻陡然充滿了劍意和劍氣,覆蓋全場,竟是不顧雲禪長老的拳,直接如機關槍一般,向著他佝僂瘦弱的身軀橫掃。

粒子振動劍波大圓滿之境!

境界相同,我便以力破之!(未完待續。。)

… 「來得好!」

雲禪長老大笑,他的身軀一挺,陡然變幻,彷彿突然高了數寸,身形外貌,又突然有了急劇的變化。

他出關的時候,是一個年輕和尚的面貌,但是細看之時,眼角、頸部都有細紋,身形又似老年人一般,總是有些彆扭之處,但是當真正動手的時候,卻又是不同。

他身形挺拔,肌肉豐盈,肌膚光潔,分明完全是年輕人模樣。

「這就是身識的奧妙之處么?」

陳飛揚也是大聲讚歎,如果是年老的雲禪長老無法與他正面拼力道,但是年輕的雲禪長老,立於巔峰,出拳之時,卻絲毫不遜色於陳飛揚的劍!

轟!

拳劍對撞,發齣劇烈的響聲,兩人同時身子一晃,各自在雲海之中飛掠而退。

雖然只是一招相交,兩人卻都是會心而笑,各有體悟。

「原來武功,當真能練到這種神乎其神的地步……」

各位大宗師一起讚歎,他們也算是見多識廣,但是陳飛揚蒙眼而戰,劍光如電;雲禪長老形容變幻不定,如夢似幻,實在已經超出了他們所理解武學的範疇。

「也就是說,只要能夠修行到這一步,我們也能做到這種神仙一般的事。」

眾人的眼界,也隨著這一戰而提升。


陳飛揚與雲禪長老此時卻全部沉浸在武道的領悟之中,世間白雲蒼狗,滄海桑田。都不會放在他們的心上。區區這些大宗師徒子徒孫的反應。自然也就更加的不在意了。

拳已入道。

劍可出神。

陳飛揚已經不記得自己在用什麼劍法,眼前一片黑暗,卻又一片光明,彷彿世間一切,盡在眼前,又彷彿黑暗籠罩,遮蔽天下。

這就在「見」與「不見」之間,他參悟了眼識的奧妙。

這一關通過。一片光明。

天下武學,在他眼前再無什麼奧妙可言,一眼即得,一眼即破。

「阿彌陀佛!」


雲禪長老高宣佛號,他也發現了陳飛揚的進步。

但這一場切磋,他卻並沒有落在下風,陳飛揚的劍無論如何高明,無論他的武學招式都已經被看破,對方的劍穿過他的身軀,卻不能將其傷害。

這便是身識的真正奧妙。

兩個人。終於攜手踏過了這個武學的大關卡。

雲海之巔,成天人之道!

「你可悟了沒有?」

雲禪長老開口詢問。嘴角帶著微笑。

兩人鬥了這一場,太陽早已升到了半空,照遍雲海,一片燦爛,天邊角上,更有彩虹道道,曼妙飛舞,景象神奇。

在此悟道,方見天人之妙。

「略有心得。」

陳飛揚從從容容,劍已回鞘,他解下蒙眼的布條,只見一雙眸子恰如明珠一般,綻放著鋥亮的光芒,就連日光在他的目光之前,都相形失色。

「妙哉!妙哉!」

雲禪長老拍掌大笑,「你這眼識奧妙,與我亦有大用,若是按照這修行下去,怕不就是傳說之中照遍天下的天眼通?可知過去未來,世間一切法?」


這眼識一路修行下去,自然是什麼都瞞不住他的眼睛。不過陳飛揚還是搖頭,「長老終究還是著相了,不可相信這些野史怪談。」

「修行之路,漫漫長遠,從眼識的初步,到所謂天眼通的境界,其中不知差了千山萬壑,據我所知,就算是凡人我這境界的距離,都要比我這境界到天眼通遠得多。」

眼識修行,無窮無盡,但可知一切法的天眼通,至少也是仙佛境界,超越神關以後,才能夠夠的著。

如今他連心關都沒到,面前起碼還有二十幾級台階,從現在的眼識提升到天眼通,簡直就是跟痴人說夢一般。

「是老衲糊塗了。」

雲禪長老點頭,嘆氣道:「謬種流傳,老衲不知其奧妙之處,信口胡言,終究還是未曾得到。」

「就像我這身識,雖然可避災劫,但是與所謂真正的金剛不壞之體,與天地同朽,變化萬千,避三災六劫,那還是差得遠了。」

兩人已經站在世間絕頂,至少凡俗之人,無有任何一個能是他們的對手。

但是攜手雲海之上,他們卻更加的謙虛。

因為他們能夠看到將來,看到更遠的地方。

陳飛揚微微一笑,躬身向雲禪長老行禮,「這一次,我能突破到十六星,踏上天人之道,要多謝雲禪長老的指點與切磋。」

「今日興盡,我當歸去,這武林盟主之位,我也該交還給玉真派了。」

他長笑聲中,踏雲而去,再不轉身留步。

雲禪長老也不由得一驚,連忙在後呼喊,「盟主,中原武林,盡歸你領導,你這便要踏出修行最後一步么?」

拋棄凡俗,踏足無上之道,想不到陳飛揚居然如此的豁達決絕。

陳飛揚大笑。

「我本雲中而來,自然返雲中之去,武林中人,若是有興趣,自可投入我五台門下,為外門弟子,日後修行有成,還有再見之日!」

「俗世武林,我已無心管了,或蘇陽盟主、或雪衣道人,皆可接任。」

陳飛揚本來就是五台派的修行人,他進入俗世武林,實在是機緣巧合,又得太乙混元祖師的提點,知道與雲禪長老一會,他可以有突破的機會。

如今果然突破十六星,他也有所明悟,知道完成任務,回返的機會快要到了,這就要忙著趕回五台派。

俗世武林,他當然說拋下就能拋下。

此外為五台派鋪設將來之路,他也想出了外門弟子這個制度。

從此之後,五台廣收門徒,雖然不能直接進入內門,獲得真傳,但磨練數年之後,只要能夠道心堅定,資質過關,便有內門的高人來收徒,踏上修仙之路。

——這也是五台與俗世武林結合,日後大興盛的開始。

陳飛揚走後,蘇陽接任了一陣武林盟主,不過他年紀已然老邁,也不戀權,不久就卸任,將盟主之位傳給了雪衣道人,雪衣道人求道心切,後來也隨雲禪長老閉關。

武林盟主,名存實亡,這也就開始了一個武林的新時代。

在這個時代裡面,陳飛揚的名字,便是傳說。

——而此時的他,已經回返五台山,站在太乙混元祖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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