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別跟這小子扯屁了!」男聲不耐煩叫道,轉向呂清洵吼道,「老子說極椿之術跟我們有關係,那就是有關係!這就是我們西域人的道理!你不服就打到你服!」

「我爹說得沒錯,這世間最可惡的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而是只講自己道理的人!」呂清洵拳頭直向,舉向那兩個西域人!

「跟這些人說話簡直是浪費壽元!開打!」三涎蟾蜍唯恐天下不亂叫道。

「滄水玄術?水罨滄蟒!」

只見那斗笠男身前泛開一大片水漬,波光粼粼處,一個偌大的蛇蟒頭顱伸探而出,使得那水漬由澄清變得油膩而斑斕!

「弱水天池以《罨畫》為真訣,可在滄水中通靈出水罨滄蟒,那種妖物身長百丈,典型的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所游之處,會將大片水域染出斑斕之色!」老嫗趕緊解說道。

「可是這裡是天上啊,又不是水域!」呂清洵迷惑不解叫道。

「滄水行?拱鱗閾界!」

只見那水罨滄蟒一頭猛然扎入旁邊的水漬之中,幾息間,又從另一片水漬之中衝出,扎入另一片水漬之中!

「周圍這些水漬是弱水潭的洞天裂縫,那畜生可以在這些水漬之間穿行!啊啊!它過來了!」老嫗叫道。

那水罨滄蟒在水漬之間穿行十分迅疾,瞬息間,它長長的軀幹便在水漬之間橫架,如同一座座拱橋跨越在虛空之中!

「這也太長了吧!」

幾息之後,呂清洵便發現那些弧形蛇軀錯亂橫列,卻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大陣!

每一段拱橋般的蛇軀都在急速穿行,波光粼粼處鱗片突兀,爍動異芒!

「縱橫鱗削!」

徒然,兩條粗壯的蛇軀拱出,簡直就像兩座拱橋一起崩砸下來一般,直往呂清洵身上轟來!

「八卦走圈身法!」

呂清洵接著雷引翱翔之力,施展出八卦走圈身法,身形如飛柳萍蹤,一下子掠開!

「轟鏘!」

兩座急速穿行的蛇軀相砸在一起,蛇鱗切削產生可怕的摩擦力道,發出令人牙顫的金石之音!

「夔莖?十指卦!」

兩隻臃大的夔莖巨臂蓬然長出,兩記飽蘸掌力的五指卦轟在左右兩邊的蛇軀之上!

「轟!」

蛇軀一陣扭動,蛇鱗四濺,但有傷口的蛇軀很快便沒入水漬之內,一段帶著凌厲鱗片的蛇軀重新拱出,轟在夔莖巨掌之上!

「小心那些斑斕的水流!那些東西會浸空你的元神!」老嫗叫道。

水罨滄蟒蛇軀上泛出斑斕水流,沿著夔莖巨臂不斷滲透而來,呂清洵被迫斷開兩隻夔莖巨臂,隻身閃掠開去!

「這陣法果然有些玄妙!此地不宜久留!」呂清洵當機立斷,催動走圈身法,在拱橋蛇軀間連連閃掠,想要突破出去!

「想逃出我的拱鱗閾界!哪有這麼容易!」斗笠男一個掐訣,幾道拱橋蛇軀橫架而出,攔下呂清洵的去路!

「嗖!」

徒然,呂清洵手中,一把碎刃翎飛掠而出,卻不是點往那些蛇軀,而是扎入了虛空中一片符紋網之中!

「爆!」呂清洵一喝。

碎刃翎上的起爆靈符在符紋網中爆炸!

「轟隆隆!」

只見那符紋網像被觸發,發出詭異的光芒,符紋上纏繞的法寶利器都化作異芒飛襲而出!

青黃藍靛紫各色異芒混亂穿刺,如同隕星四墜,有的扎入拱橋蛇軀之中,有的沒入水漬之中,有的直接飛向其它符紋網!

「蓬蓬蓬!」

一息間,像是整個天穹都被觸發了,可怕的震波席捲四周,眼前法寶異芒如同流螢亂竄,一個不留神便有被貫穿腦袋的危險!

「嗷!」

水罨滄蟒的蛇首被一柄青黛色古劍貫穿,一息間所有蛇軀停止了穿梭,都在瘋狂扭動,失去了控制!

「太危險了!還不快逃!」老嫗心有餘悸叫道。

借著蛇軀的掩護,呂清洵催動雷引之力,身形急墜,逃出那拱鱗閾界,落往羅浮洞天下方! 「進入羅浮洞天的人應該都落往了東南方位!」老嫗感應著道。

呂清洵趕緊調整方位,繞過山峰間的狹角,在山崖面上躍行了一會,一塊巨大的黑黛色石頭映入眼帘,石頭上刻滿了奇形怪狀的符紋!

「那便是母雷石!便是這東西讓羅浮洞天上空布滿了雷霆!」老嫗道。

「一塊刻上符紋的石頭,竟有如此威能!」呂清洵亦是驚嘆連連。

「咦!快看!是那個冰心齋的小妮子!」老嫗眼尖地發現了什麼叫道。

呂清洵遠遠望去,那一襲雪暈花褶素裙,與腰間的軟羅蝴蝶結再眼熟不過了,便是冰心齋聖女顏清凌!

「她果然來了!」呂清洵語氣有些欣喜道。

一瞬間,顏清凌竟消失在了山崖面之前!

「喂喂喂,清洵小鬼,你該不會是因為她才特意遁入羅浮洞天之內吧!」老嫗眯眼道。

「哪裡!我自然是來探寶的!」呂清洵叫道,繼而皺眉道,「還有,我覺得這羅浮洞天應該不簡單!」

「算了,快追上去看看先!」老嫗道。

呂清洵幾躍之下,來到了顏清凌消失的地方,那地方果然有一處狹小的山裂口,若不事先知道,恐怕動用一整個宗派的人力來搜山都未必能發現!

「她!她一個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做什麼?」呂清洵尋思著道。

「難道說此處有什麼重寶,冰心齋特意派遣她前來取走!」老嫗搓手道。

呂清洵不多說,趕緊鑽入裂口之中,那下方竟是一條狹隘的石階,兩面崖壁凹處嵌著熒光石,還算亮堂!

「這秘道看來已經修建有些年頭了!」老嫗飛出玉鑒之外,四處觀察著道。

通過秘道,眼前豁然開闊,地面上突起許多石鐘乳柱,分出了幾處岔口!

「呀,她跑到哪去了!」呂清洵四下張望起來,似乎焦急不安。

「願得一心人,抱對不相離!此皆人之常情!」三涎蟾蜍感懷開始作詩。

「快看!」呂清洵突然叫道。

只見一處岔口,竟堆著一堆嶙嶙白骨,骷髏頭都滾落滿地,看起來如此恐怖!

「難怪這羅浮洞天會形成凶祟鬼淵!」呂清洵倒吸一口冷氣。

「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罷了!上去看看!」老嫗吩咐道。

呂清洵沿著那岔口向前,很快,他走入了一個很大的石室!

「這!這裡是!」呂清洵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駭人的情景。

這裡的骨架比岔口處要多出幾倍,不過不是成堆,幾乎所有骨架都是完好的,保持著死者去世前的姿態,像是他們都是安然接受死亡的!

「這些人!有兩個腦袋!」呂清洵尖聲叫道。

一副副骨架脖頸之上,居然都有兩個骷髏頭,有的甚至是三個!

難怪外面滿地都是骷髏頭!

「這!這是連體孕生庭的秘所!連體孕生庭的弟子幾乎都是兩個腦袋!」老嫗一拍腦袋道。

「怎麼回事!」呂清洵示意老嫗講清楚。

「在陰陽大洲上,有些人不幸一出生便是連體畸形人,不是多了幾隻胳膊便是多長了一個腦袋,他們受到世間之人的嫌惡、排擠,被視之為怪物,一生凄苦無比!」老嫗道,「觸血年間,一些畸形人以《惡胎陰陽録》為真訣,成立了名叫連體孕生庭的宗派,收攬世間畸形之人於耄下,勢力遍布各域!」

「原來如此,與那半身門一樣,都是被逼從魔!」呂清洵道。

「不過連體孕生庭的畸形人受盡欺凌,心性扭曲,對正常人都是心懷怨毒,手段亦是極為歹毒,研發的各種殺人伎倆,連普通修魔人都望之心怯!仙家各派也屢次舉宗要殲滅連體孕生庭,不過他們與世隔絕,行蹤極為隱秘,誰也不知道其根基在何處!」老嫗繼續道。

「那麼,這裡連體孕生庭的弟子為何都死掉了呢,看起來他們死前不像有掙扎的跡象!」呂清洵心底發毛著看著周圍的一切。

一群人在死在一塊,不是被人殺死的,這該作何解釋?

「牆上有壁畫!」三涎蟾蜍突然叫道。

老嫗馬上飛到了牆壁邊,開始觀摩起那些壁畫來!

呂清洵也趕緊湊上去想端詳出個究竟來!

壁畫開始刻畫著兩個被吊在空中的人,兩個人都是正常人,都只有一個腦袋,周圍圍著的好幾個人,卻都是兩個腦袋的!

一個三個腦袋的人站在前頭,舉著手,模樣有些癲獰,像在高呼著什麼祝詞!

「看來,他們是祭品!」老嫗指著兩個被吊著的人道。

「祭品?他們要殺了他倆?」呂清洵皺眉問道。

老嫗沒有回答,手指順著壁畫向下,下一副壁畫里,那兩個人已經被浸入了某種波紋之中。

「那些波紋,應該是指某種液體!」老嫗道。

呂清洵看向下一副壁畫,心裡咯噔了一下,心中某種念頭正逐步成形!

「他們兩個!變成了一個人!」呂清洵盯著壁畫獃獃道。

那壁畫之上,兩個人像被黏合在了一起,幾刀簡單刻畫,意思卻十分明了,其中一人的肉身日益融入另一人的身軀之中,最後只剩一個腦袋,如同毒瘤般寄生在另一人脖頸上!

「老嫗我明白了!他們在製造畸形人大軍!他們在將正常人變成像他們一樣的畸形人,從而提高宗派戰力!血蓮葬身禁術說不定就是連體孕生庭研發出來的!」老嫗恍然大悟叫道。

「這麼說!」呂清洵頓覺喉嚨處如被東西哽住,望了一圈四周密麻的骨架子,道,「這裡死去的人,都是他們做實驗用抓來的正常人!」

呂清洵緩步走到那些骨架子旁,神情肅穆,默默站了一會,忽然,他像發現了什麼,彎腰從一具骨架上取出了什麼東西。

「是臨死前寫的竹簡!上面寫了他所遭遇的一切!」呂清洵只看了竹簡上的幾行字,馬上明白過來,語氣沉重道。

「這個人也有!」三涎蟾蜍叫道。

「這兩個也有!」老嫗也挑出幾個竹簡!

「公良景,天潔二三年間被魔人所擒,囚入晦秘之牢三載有餘,飽受酷刑,昏迷數日,於脖頸后長出一人頭顱,乃一仙家外派弟子,落難相知,同病互憐!后掩夜逃出囚牢,毅然回宗派故居,不料被視之為魔人,遭昔日同門追殺,不得已誤殺數人逃出。世人皆嫌外形畸丑,唾之不及,恨天下之大,竟無吾輩容身之處!」

呂清洵一時竟念不下去!

「這公良景後來怎麼樣了?」老嫗追問道。

「連昔日友人都認為他已經淪為魔人,不斷趕盡殺絕,在另一個腦袋的慫恿下,他手刃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世態炎涼與腥風血雨中,他覺得自己心性逐漸變化,體內的怪物在不斷膨脹,連自己都無法控制了。」呂清洵看向身邊的那副骨架,道,「他說雖然自己已經救不了自己了,但至少能救得了別人,於是他回到了這秘所,殺了好幾個牢中的畸形人,然後自刎於此!」

「唉,飯可以亂吃,腦袋不可亂長啊!」三涎蟾蜍唏噓道。

呂清洵接過老嫗遞過來的另外幾卷竹簡,瀏覽了一遍。

「姚家糠糟之妻姚玬兒,被魔人所虜,倍受極刑,脖頸處生出一男人頭顱,言語輕佻,不堪其辱!吾心不渝,天地可鑒,卻怕累及亡夫吳席昕之名節,羸弱之軀,尚且清白,自刎於此,以保貞潔!」

「吾輩無能,遭魔人所俘,受毒刑,脖頸處長出一魔人頭顱,其滿心血污,惡行累累,罄竹難書,與之連體,弟子自覺沾染罪孽,愧對吾道,愧對父母所生清白之軀,願下九幽,令業火焚盡此身!神風谷秘門弟子王溥,天潔三年親啟。」

一句句決然的言辭,透過百年滄桑,彷彿還能讓人感受到當時那一種悲涼而慷慨的心境!

「這!這些人!是自殺的!」老嫗環顧四周骨架,慢慢道。

「看來,連體孕生庭製造畸形大軍的計劃失敗得很徹底,因為心性扭曲的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一點——人心是無法被操控的!」呂清洵深深道,將竹簡與玉簡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些骨架身旁。

「你們快看,那邊又有壁畫!」三涎蟾蜍叫道。

呂清洵與老嫗趕緊湊了上去。

那牆壁上有兩幅壁畫,一副畫著一個兩個腦袋的女人,一個腦袋看起來很小,周圍很多畸形人都跪倒在地,朝她伏拜著,猶若膜拜某種神明!

第二幅壁畫,那個女人的腦袋掉在了地上,只剩下那個小腦袋還在身體之上,她的肉身周圍刻著象徵著光芒的划痕,彷彿一時間她煥發出了奪人的光彩!

周圍那些人都在手舞足蹈,不知是因為那女人掉了腦袋而在幸災樂禍,還是在為她高興歡呼!

「這又是什麼意思?」呂清洵看得一頭霧水道。

徒然,一股惡意撲來,呂清洵腳下一點,扭身掠開,一把碎刃翎破風刺入他身後的壁畫之上!

老嫗與三涎蟾蜍早已鑽了回去。

站在呂清洵不遠處的,看身型應該是一個女人,單綃抹胸裹住上半身,露出肚臍,詭異的是,她頭上戴著的斗笠卻大得出奇,就像是她有兩個腦袋一般! 「你是連體孕生庭的人!」呂清洵質問道。

「桀桀!真是的,戴著這樣的斗笠,想要隱藏身份都是不可能的!」那女子慢慢脫下了頭上的大斗笠!

果然,她的脖頸之上,有兩個腦袋,一個是妖嬈熏馥的女子面容,另一個竟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腦袋!

詭異的是,那個孩童腦袋顯然在酣睡著,發出均勻的鼻息!

同一個身體,一個腦袋醒著,另一個卻在睡覺,有一種說不出地古怪!

「那那!」呂清洵第一次眼見如此畸形的人,心中亦是唏噓不已,盯著那孩童腦袋緩不過神來。

「小心點!要是你敢吵醒我的孩子,我可絕饒不了你!」那女連體人的腦袋親昵地靠向一邊的孩童腦袋,神情充滿母性的慈愛,不知為何這樣看起來卻是讓人覺得有點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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