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功夫,一個身穿水青色鳳尾裙的女子進了門,她的容貌十分秀麗,一雙水眸透著天生的溫柔,她的身材瘦弱,纖腰盈盈一握,姣好的臉頰蒼白如紙,無一絲血色。

但這不僅不影響她整體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幾分嬌柔。弱美人這詞在她身上體現十足了。

她是天界唯一的公主,上官鳳的義女,伏詩嫻。之所以姓伏,是因為她出生時,天降吉兆,國師曾說她是伏羲的後人轉世。先帝就賜了一個伏字!


伏詩嫻是上官鳳和先帝的掌上明珠,她身份尊貴,這天下多少名門望族想娶她,可她卻不曾看一眼。三千年前,她一病不起,就將婚事拖延到了現在。

「月姐姐。」伏詩嫻對著她輕折柳腰。

「快起來。」月如染將她扶起,又是輕輕一嘆,「你身子不舒服就在府中呆著,若是想見我,我來看你。」

「月姐姐,你怎麼哭了?」伏詩嫻從衣側取出輕紗手帕在月如染的臉頰輕輕擦拭。

月如染難得露出笑容:「我沒事,只是染了些風寒,方才打了個噴嚏。」在她眼裡,這神界也只有伏詩嫻才有資格與她成為朋友。

「月姐姐,你是不是在想陛下了?」伏詩嫻看著她的淚眼,低聲問她。

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痛楚,她連喘息都來不及,再次掉落下眼淚,「他心裡永遠藏著那個賤人,即便那賤人死了,他卻寧願找一個替身!」

「月姐姐多慮了吧,陛下不是早已沒了記憶嗎?」伏詩嫻拉過月如染的手,淺笑道:「陛下自小就愛月姐姐,又等了你那麼多年!你不用懷疑他!」

月如染苦笑,輕輕搖了搖頭:「你錯了,他根本不愛我。即便他沒了記憶,他心裡還是有那賤人的影子,即便我與他成了親,我也不會得到一點恩寵。」

「那你愛他嗎?」伏詩嫻挑眉問她,語氣溫柔。

月如染毫不猶豫得回道:「我當然愛他!我若不愛他,為何現在如此難受?」「可我覺得你並不愛他,至少在我看來是如此。」伏詩嫻的聲音平靜,深深得看著月如染的雙眼,輕聲問道:「月姐姐,知道為何陛下會愛那個女人?即便過了三千年,即便沒了記憶,還是念念不忘,寧願找

一個替身!」

「因為那狐媚子長得妖艷!」月如染脫口回答。

伏詩嫻笑著搖了搖頭:「錯了,月姐姐。陛下並不是以外貌取人之人。」

「她除了這一點,還有什麼比得上我?那賤人死的時候只是單尾狐!」月如染不服氣得反駁。

「你知道她曾為了陛下做過什麼嗎?」伏詩嫻的唇角帶著淺笑,一雙眸子閃動著水光。

「做過什麼?」月如染不解。「她曾為了陛下經歷過五次生死,身上總共挨過十八刀,還受過慕容弘澤的噬魂鞭刑,整整九十九鞭,她的身體都是傷疤。而且這種噬魂鞭落下的疤痕永遠癒合不了。你說,那樣的身體,即便容貌再如何動

人,陛下有什麼可留戀的?」伏詩嫻笑看著月如染。

「你的意思是陛下是被她感動的?」月如染想了想,低聲問。

伏詩嫻回道:「是,但也並不全是。但至少,他一開始的喜歡是感動。至於後面深刻的愛,那又豈是我們能說得清楚?」

月如染終於恍然大悟:「陛下認為我不愛他?」

「月姐姐,你將近些日子的事情與我分析,我來替你出個主意。」伏詩嫻將月如染攙扶起來,坐到了床邊。

月如染將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得告訴了她。

伏詩嫻聽后,柳眉輕皺:「月姐姐,我認為陛下並沒有將她當成替身,而是真的愛上她了,並且愛得不比以前那隻狐妖淺。」

月如染恨得緊咬下唇,面色有些泛青。

「別擔心,這神界不會認可一隻狐妖成為他們的神后。」伏詩嫻走到桌前,端過一盤點心,並遞給了她,「月姐姐吃些甜品消消氣。」

「我哪裡吃得下!」月如染一揮衣袖,面色沒有一點緩和。

伏詩嫻的白皙水嫩,她取了一塊點心放入口中,動作竟有一絲嫵媚,卻不失優雅。

「陛下的愛雖深刻,但卻有一個缺點。」伏詩嫻坐回了月如染的身邊,一字一頓道:「那缺點便是多疑。」「他的確多疑,但那是對其他人。難道你忘了陛下是如何信任洛宛靈那賤人的嗎?若不是我們用計謀,死的人就是我!」月如染的情緒再次激動,世人都以為是慕容驚瀾賜死了洛宛靈,其實唯有她們知道,

根本不是如此!

伏詩嫻輕笑:「那些根本沒有殺傷力。當初的事情,即便真的是洛宛靈要殺你!陛下也不會責怪她,因為在陛下的觀念里,唯有她最重要!」

未等月如染回答,伏詩嫻就開口解釋:「陛下的多疑在嫉妒兩個字。他愛得越深,就越容易嫉妒,這種多疑是無法控制的。」

「嫉妒?你是說,設計讓鳳靈與其他男子苟合?」

這是月如染腦子裡率先跳出來的主意。

「這還不夠!」伏詩嫻眼睛眯了眯,勾唇道:「我們要讓陛下親眼看見!還要讓鳳靈親口承認!如此這般,任憑陛下再如何愛她憐她,也會因愛生恨將她冷落。到時候再想辦法弄死她就輕而易舉了。」

「可是,陛下依舊不會愛我……」月如染的臉色泛白,心口之處疼痛難忍。

「那就需要苦肉計了。你別忘了,是你救他回來的,你自挖神元救了他!這種大恩,即便他不愛你,也會被震撼到。」

伏詩嫻突然站起身子對著月如染彎腰,恭敬得道:「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不過至於苦肉計……」「要我自取神元嗎?」月如染的臉色大變。神元對於神族人來說是最重要的,若是用刀子去割,那真的會生不如死! 「不需要,我會一些偽裝術,」伏詩嫻對著月如染的心口彈去一枚流光。

神元和妖元不同,它的位置在偏離心臟不到兩寸之地。

月如染將領子拉至心口處,居然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傷疤,觸目驚心。

伏詩嫻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月姐姐,兩個月後陛下一定會與你成親!你大可放心!」

另一廂,楚眉靈是被一陣劇痛所驚醒,她疼得滿臉是細汗,渾身發顫。

「再忍忍,傷口太深,一定要縫合。」

她疼得睜不開眼,卻聽到凌亦封的聲音,她的手被他緊握在掌心,根本無法掙脫。

「師父,您下手輕點,輕點。」凌亦封不斷得嘮叨著,可聲音卻有些沙啞。

「心疼了?」姜老手中的銀針微頓,偏頭看向急得滿頭大汗的凌亦封,笑著道:「你何時變得如此急躁?難不成你瞞著我娶了她?」

「她……」凌亦封的俊顏有些尷尬,唇角隱隱浮現一抹苦笑,淡淡回道:「差點就是了……」

「不必氣餒,再追回來!」姜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凌亦封「啪」得拍開他的手,急聲道:「您別與我嘮嗑了,趕緊的!」

「好好好!」姜老連連點頭,但隨後又無奈得搖了搖頭:「小子不中留啊!有了媳婦忘了師父,還沒成親就心疼成這樣,若是成了親,指不準嫌我這老頭礙眼……」

「我哪裡敢!」凌亦封騰出另一隻手在姜老肩膀捏了捏。

「滾滾滾!」姜老對著他的膝蓋猛踹一腳,「為了救她,我用盡了家裡一半的靈草!去!」

「去,去哪裡?」凌亦封有些不解。

姜老翻了一個白眼,惡狠狠道:「去草藥園子啊!取一些止疼的草藥,等會要給她傷口敷上!」

「我馬上去!」凌亦封鬆開了手,飛一般奔出了門。

姜老看著半暈半醒的楚眉靈,雙眸閃過一道欣賞之色,但隨之而來的是嘆息:「你這姑娘,年紀這麼小,還挺能吃苦。居然自己舉刀子捅向氣海。這氣海捅進去比捅你心臟痛上百倍啊!

「硬骨頭!」他又感嘆了一聲。

「他呢?他在不在?」她的意識模糊,她此刻只想知道他有沒有脫險。

「他去採藥了。」姜老收了針,在她氣海處的傷疤又覆上了一層淺藍的草藥,「這是收疤的,等會再上一層止痛的就行了。」

楚眉靈根本沒聽進去,也沒有過問自己的傷勢,慘白的雙唇劇烈顫抖:「前輩,你告訴我,他在哪裡?他是不是死了?」

「他沒死!他好著呢!他在採藥!」姜老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又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笑著道:「難怪那小子中意你,長得很俊俏!

迎著楚眉靈發愣的表情,他微微彎腰,笑著挑眉:「你知道這些年中意他的女子有多少嗎?數都數不清,可她他連看都不曾看一眼,就連他的小師妹,他也……」

「爺爺!聽說師兄回來了!」

一個黃鸝鳥般清脆的聲音傳來,讓姜老止了言,樂呵呵得回道:「回來了!就在後院采草藥呢!」

女子提著兩條魚走進了屋,她身穿一襲淡藍色的裙子,粉嫩的臉蛋透著嬌媚的紅暈,眉梢細長,渾身洋溢著朝氣,但在這朝氣中還透著嬌小女子的柔美。

她是姜老的孫女兒,名為姜柔真。

楚眉靈覺得她有些眼熟,再細細一想,她也是混沌學院的學子,只是分在和胭玲瓏一起的下舍班。

「好!那我去幫他!」姜柔真撩起衣袖,歡快得準備轉身,但目光卻被床上的楚眉靈吸引到了。

「她是……」她微微蹙眉,歪了歪腦袋后突然恍然:「你是鳳靈?」

「鳳靈?」姜老也愣了片刻,鳳家不是八大上古家族嗎?可這女子分明就是狐妖。

姜柔真的眼神立即變得有些嫌棄,鳳靈可是混沌學院的話題人物,幾乎每個人都在談論她。有的則是敬佩,但也有的是罵聲,一個草包小姐仗著世子爺的後台竟敢頂撞月尊者?

這不是蠢又是什麼?等月尊者成了神后以後,有的她好果子吃!像她這種女人就是不自量力,自以為有幾分姿色就可以目中無人!

凌亦封急匆匆得從門外闖進來,直接從姜柔真身側撞過去:「師父!草藥來了,我已搗碎,可以敷了!」

「師兄!你真的回來了!」將柔真高呼,下一刻就撲到了凌亦封的肩膀,雙腿一提,撒嬌道:「師兄,我好想你!你已經有一年沒回來了!」

「別鬧!下來!葯要灑了!」凌亦封偏頭低斥,黑眸閃過一道不悅。

姜柔真一愣,鬆開了手,嘟囔著小嘴:「師兄你吼我!」

姜老對著他們揮揮手,哼哼了一聲道:「行了,你倆好好聚聚,我在這裡給姑娘上藥。」

「等等!」楚眉靈抬手抓住凌亦封的手臂,虛弱得問道:「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凌亦封回答,隨後立即坐到了床邊,看著那一地的血,他的心糾在了一起。什麼責怪,什麼怒其不爭,統統消失不見。

其實他早就想出手相助,但是陷入了鬼域,以他的神術竟然用了將近半個多時辰才破開!

「那他人呢?他在哪裡?他有沒有……」

她的話音未落下,凌亦封就已阻止:「他無事,你放心。先安心養傷。」

「那他人呢?去哪兒了?」楚眉靈想強撐起身子坐起。

「你想讓傷口開裂嗎?」凌亦封幽深的眸子終於閃動怒火,將她又輕輕推回床榻,看著那雙微紅的鳳目,他還是緩了語氣:「你放心,他不會有事。他應該回神界了,我親眼見到他被人救走了。」

「你親眼所見?」楚眉靈又問了一遍。

「是!我親眼所見。」凌亦封點頭,抬手輕撫她的髮絲,「你就在這裡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我帶你去見他。」

「師兄!你怎麼會認識這個女人?」姜柔真的語氣染上了憤怒,眼睛狠狠得盯在楚眉靈身上。

凌亦封看向她,臉上浮現了笑意:「她是我朋友。你們年紀相仿,以後興許能成為朋友。」

「我姜柔真從不缺朋友!」姜柔真一甩袖子就出了門。

「真兒她自小被我寵壞了,姑娘你也別在意。」姜老看著姜柔真的背影輕嘆,接著道:「你躺下,我給你再上一些止疼的葯。」楚眉靈看了一眼窗外,雲彩五顏六色,心裡猜測應該是神界。他在哪裡?在人族還是神界?又是誰救了他?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看看真兒!」姜老偏頭對著凌亦封瞪眼,見他依舊不願意離去,提高了音量:「怎麼?不放心我的醫術?不放心就拿著包裹滾蛋!以後別再看我這老頭了!」

凌亦封很不情願得走出了門。

「噗!」楚眉靈輕笑,對姜老道:「你很像我一個師父。他經常這麼說我。」

姜老調整好表情,恢復到了慈眉善目,但眉心卻緊皺著,他將葯敷在了她的傷口,再次感嘆:「忍著點,會很痛!哎,這刀子下得可真狠,真的是不要命!」

楚眉靈在一陣劇痛中再次陷入了昏迷。

「師妹!」凌亦封喚住了姜柔真的腳步,從她手裡搶過了魚,笑著道:「你提著魚出去做什麼?不應該去廚房嗎?」

「你!」姜柔真氣得怒火衝天,但還是克制了下來,兩眼通紅,噘著小嘴道:「你一回來都沒理我,現在一理我就讓我去廚房!活該我就要進廚房給你們燒菜啊!」


「哪裡敢讓你燒菜?以前不都是我煮給你們吃的?你這丫頭的脾氣越來越大!」凌亦封在她腦袋上重重一戳,但笑容卻帶著寵溺,「行了,今天師兄親自下廚燒豆腐魚湯!」

姜柔真這才展顏而笑,但臉上依舊不服氣:「我不要吃豆腐魚湯,寡淡無味。我要吃杜鵑醉魚!」

凌亦封又戳了戳她的腦袋,「她傷口還未痊癒,怎麼能吃杜鵑醉魚?考慮一下別人。」

「憑什麼我要考慮她?她又不是我的誰!還有……」姜柔真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得道:「你怎麼會認識鳳靈這種女人?這種女人就是草包!不要臉的草包!」

「夠了!住嘴!」凌亦封的臉色閃過一道怒意,絲毫不隱瞞得回道:「她是我此生最愛之人。」

姜柔真的小臉霎時間一僵,緊咬著下唇,眼淚直接掉落了下來,凄聲問道:「你說什麼?她是你此生最愛之人?」

未等凌亦封發話,她又連連搖頭,「你騙人!你曾經對我說過,你最愛的女人已經死了!怎麼會是她?」

凌亦封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大,見她滿臉是淚,最終還是軟下了語氣,便從衣側取出手絹遞給她:「你哭什麼?你和師父永遠都是我的親人,與她一樣重要。」

若沒有姜老,他早死了。姜柔真是姜老的孫女兒,就是他的親妹妹!

「我不要做你的親人!」姜柔真滿臉是淚水,將手絹緊握在掌心,燃起了一股烈火,將它燒成了灰燼。

「你!」凌亦封被她的舉動驚到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姜柔真一擦眼淚,直指著他怒吼:「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好,我走。」他凌亦封提著魚走向小廚房,剛走兩步就回頭看向她:「兩條魚,一條豆腐燒魚,另一條杜鵑醉魚!」

「滾!」姜柔真對著他打出了一枚火球。

凌亦封的頭一偏,那火球落在魚上了。瞬間燃起了大火,變得焦黑。


姜柔真咬著牙道:「只能燒杜鵑醉魚!」

傍晚,凌亦封端著幾道菜上了桌,其中兩道菜都是魚,只是各半條,半條豆腐燉魚,半條杜鵑醉魚。

他端著豆腐燉魚就準備進房間,卻被姜老喚住,「等一下,回來!有話要問你。」

凌亦封坐了回去,恭敬得問道:「師父何事?」

姜老嘆了口氣,直接坦言:「我們師徒兩人好好談談。」

「好。」凌亦封坐了下來,但屁股像是抹了油,坐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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