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同時兼任了皇家秘法團首席長老,剛剛擔任不久的長老團還沒有得到進入宮廷的令牌,必須由林安出面。

隱世傳承久未出世,世俗禮節生疏,如果在皇帝的喪禮中鬧出什麼笑話,林安就前功盡棄了。

唐吉坷德大師一聽這個理由,當即給了林安通行令牌,讓她順利離宮出城。

一路上,在外行走的人很少,氣氛肅冷寡淡。

貴族區通行馬車的大路上沿途擺滿花圈,許多冷清的街道巷口中傳出哀哭之聲,寥寥無幾的行人行色匆忙,持槍負甲的巡邏衛兵面無表情,換下了槍頭鮮艷的紅纓,所有人上臂都扎著一段白布條。

馬車經過洛克塞納金宮廣場,已經有不少平民在這裡聚集。

軍容整肅的士兵守在廣場邊,將民眾與貴族隔離,穿著黑衣、胸口帶著白花的市民們安靜地看著一輛輛貴族馬車駛入,偶爾的啜泣也被隱忍,眾人沉默地悼念偉大帝王的逝世。

整個龐培似乎都在為一個人的逝去而哀哭。

林安沉默。

一直以來,在林安心目中,皇帝只是一個老者,一個工於帝王心術的皇帝,但卻從沒想過,在梅林平民心目中,皇帝代表著什麼。

而眼前這一幕給了林安解答。

儘管她個人對皇帝有諸多不同評價,但以帝王這個位置論,亞伯拉罕大帝確實堪稱英偉。

他的崩逝,對這個帝國而言,等同失去了支柱。

這是精神意義上的、無法被任何人取代的領袖象徵。

亞伯拉罕大帝是皇帝,但在他的臣民、他的軍隊心目中,他不僅僅是皇帝。

林安忽然明白了亞伯拉罕大帝的擔憂。

他在生命倒數的那段時間內拚命灌輸,不是怕撒克遜年輕,彈壓不住那些貴族大臣,也不是怕撒克遜威信不足,令政令無法通順下達施行,而是怕這個年輕的帝王無法在短時間內將他遺下的影響抹去,取而代之,成為撐起帝國的脊樑。

亞伯拉罕大帝的時代,隨著喪鐘敲響,已經徐徐落幕,林安只希望,屬於人族的暮色,不要這麼快到來……

(未完待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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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兩章是轉折和過渡,略抒情。

老實說我不怎麼習慣些這種情節,總覺得有點生硬,不太滿意,改了好久,勉勉強強過得去,所以今天晚了好多。

… 整整一個白天的悼念儀式,許多大臣仍無法離宮。

不過,如林安這樣的大-法師並不需要完全遵循禮俗,他們參加完第一天的悼念儀式,其後幾天都可以不用再露面。

傳奇遵循避世原則,不會在公開場合露面,因此五芒星沒有在悼念儀式上出現,只在大臣們進殿之前,先行短暫憑弔,便重新返回地下遺迹。

蜜雪兒必須在五芒星眼皮子下呆著,人又小,撒克遜索性只讓她參加了上午的悼念,後面便以生病為由,令蜜雪兒缺席了後面的悼禮。

一個白天其實沒幹什麼事,大部分時間都在聽禮儀大臣宣讀皇帝的生前功績。

因為其中參雜了許多詩歌和華美的詠唱修辭,一天下來,還沒有讀完三分之一。

這也算死後哀榮的一部分。

即使是隱世傳承的大-法師們也並不覺得浪費時間。

亞伯拉罕大帝的一生都在影響著整個梅林帝國,乃至繆斯大陸,他的生平功績可以說是真實的歷史,在禮儀官員的辭藻修飾下,備顯跌宕起伏,動人心魄。

隱世傳承久不出世,幾乎沒有過這種親身參與歷史的體驗,格蘭特等幾位大師表示,他們明天還打算來參加悼禮。

「即便是我們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傢伙,一生中也遇不上幾個英主執政時代。亞伯拉罕大帝的葬禮,可以算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重要一筆,能夠參加他的葬禮。我們與有榮焉。」

格蘭特大師並不像是客套,他喟嘆:

「普通人的人生何等短暫,能夠如亞伯拉罕大帝這樣在歷史上留下光輝一筆的偉人寥寥無幾。」

「可惜,我那兩個弟子無法參加,否則,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有幸見證歷史的機會。」

林安不怎麼理解。

在她眼中,死亡就是結束,再怎麼名載史冊,終究和死者沒有關係了。

當然,也可能是在最後這段時間中。與皇帝太熟悉的緣故。林安已經不能如外人一樣,將他符號化,視為史詩中的一部分。

「您現在還年輕。」格蘭特大師見林安這樣,溫儒地笑了笑。「等您真正歷經過時間洗鍊之後。就會明白了。」

「也許吧。」

林安至今不是太能理解男人們對榮耀名譽的追求。

什麼史詩戰爭。什麼傳奇帝王,對她而言,都只意味著過去。

過去是不能改變的。

可能是本身是孤兒出身的緣故。林安的目標都只放在當下,著眼生前,她沒有想過死後會怎麼樣,包括現在所做的事,都是為生存而在努力,而非什麼名垂千古。

是的,或許林安正在參與歷史,不過,她並沒有創造歷史的使命感,一直以來都只有生存的壓力。

也就是在這種情境下,皇帝的猝然崩殂,舉國哀悼,才令林安的大腦在忙碌之餘,忽然有所感慨,想到了關於死後的事情。

如果她在魔災中不幸隕落,大概並不會有這麼多人憑弔哀悼她的死亡吧。

林安略有失落,但並不遺憾。

她有信任的摯友,已經在這個世界留下了她的軌跡,體驗過精彩跌宕的人生,只要還有人能記得她,懷念她,這就夠了。


生命如此偉大而短暫,在生時為死後的事而奮鬥,豈不是很可笑的事!

回到伯爵府,竟有意外的驚喜等著林安。


「安德烈!」

濃眉大眼的青年法師呆在林安書房中,在聽到林安回府的動靜後走到陽台上,林安在庭院中就遠遠看到他,激動地直接飛上了陽台。

「好久不見了,安。」

安德烈兩步上前,展臂擁抱林安。

動作看起來力道很重,接觸時卻很輕,一觸即放。

林安有些意外。

然後她馬上注意到,安德烈雙手帶了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

他的氣息內斂到極點。

然而,就算內斂到極點,林安身上的自然之力還是與安德烈的負能量產生了排斥。

如果雙方不是摯友,而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樣的對立力量衝突,足以讓彼此拔劍相向了。

注意到林安的目光落點,安德烈下意識把手收了收。

其實,除了那雙因為眸色變化而略顯妖異的眼瞳,根本看不出安德烈和正常人有什麼不同。

但林安理解安德烈的介意。


看到好友眼中黯然,林安不動聲色,倒退兩步。

她左手托在右手肘下面,右手撐這精緻的下巴,左右歪歪腦袋,一臉認真地端詳。

安德烈迅速找回了遊歷時的默契度,嘴角露出笑意,配合地站直,側了側臉,讓林安好好打量。

「奇怪,你怎麼好像長高了!」

抬手比劃了一下海拔高度,林安發現這不是錯覺。

「轉變之後的好處之一,對骨骼肌肉的控制調整能力提高了很多,我現在可以馬上變成另一張臉,你信不信!」

林安挑眉,一臉不信。

只聽說過亡靈面部肌肉壞死的,沒聽說過能變身易容的。

——嗯,如果臉上的肉爛得連親媽都不認識這種情況不算的話。

安德烈皮膚下的肌肉骨骼開始移動起來,並且發出骨骼錯位摩擦的嘎巴嘎巴聲。

聽得林安皺起臉,一臉肉酸。

不過十來個呼吸,安德烈就矮了三寸,變成一個帶著貴族氣質的俊美少年,五官大變,腰圍瘦了不止三寸。

「天啊,好神奇!」林安驚嘆。

這簡直堪比易容法術效果了。

但易容法術可以被檢測出來,安德烈可不會。

安德烈的發色眸色並沒有變化。僅僅是骨骼和肌肉變動了一點,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算是種族天賦嗎?

林安心裡嘀咕。

「……不過,安德烈啊,這幅模樣你私底下調整了很久吧!」

林安忍不住吐槽。

顏控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安德烈對自己的普通的外貌水平怨念是有多大?

安德烈一臉的人艱不拆。


「不好看嗎?」

「還不錯啦,不過看不習慣啊!」

安德烈摸摸後腦勺,嘿嘿一笑,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嘻嘻哈哈一番,完全沖淡了因皇帝悼禮導致的低落心情,林安感覺彷彿又回到了幾年之前。


法師學徒對大-法師境界夢寐以求,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那時候比較輕鬆。現在需要煩心的事情太多了。

「等以後有空,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你的體質。」林安不再避諱安德烈體質的問題。

「以你現在的忙碌程度,十年之內恐怕都不會有機會了。」

安德烈也坦然了,張開雙臂。往後一靠。擺出一副任君蹂躪的姿勢。

林安白他一眼。「對了,雪莉爾呢?她怎麼沒一起來?」

「她和我不是一路,現在應該也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到。」安德烈問,「我一進城,就聽說皇帝駕崩了,怎麼這麼突然?」

現在龐培戒嚴,根本不允許普通人隨意進出,林安也不問安德烈是怎麼進來的。

神罰詛咒和皇帝駕崩都是昨晚的事情,她便將昨晚的事大致說來。

安德烈原本十指交叉扣在腦袋後面,枕著絲絨靠墊,隨意將雙腿搭在扶手上,聞言放下雙手,放鬆的姿勢逐漸變回來,滿臉凝重地說:

「這麼說,從現在開始,魔族隨時可能入侵繆斯大陸了?」

林安默認,攤手,「古馳冕下要求皇太子縮減葬禮規程,儘快在十天內登基,撒克遜答應了。」

安德烈一臉無動於衷。

因為林安,他對梅林皇族,尤其是皇族中的男性,沒有半分好感。

「看在梅林先君的份上,這時候不是應該積極備戰嗎,怎麼還舉行什麼葬禮!」

「皇太子一直在私下召見重臣,在葬禮上出現的那個,大部分時候都是替身。」

林安不得不為撒克遜洗冤,「葬禮還是必要的——皇帝的態度是貴族的風向標,貴族又是民眾心中的支柱,撒克遜要是露出半點驚慌,梅林馬上就會亂起來。」

關於自己的葬禮,皇帝早就留有遺書。

他甚至預設了魔族入侵恰好與他駕崩碰在一起的情形,如果時局著實不妙,就索性免除葬禮。

現在即便舉行了葬禮,皇帝也要求不入陵墓,直接將他火化,骨灰留待誓師儀式上撒入江河,讓皇帝的靈魂化為英靈,庇護梅林的軍隊戰無不勝。

不過,皇帝的遺旨要留到悼禮最後一天,才會公開宣讀。

林安知道,皇帝還給撒克遜、皇后、五芒星留有遺書,這其中甚至包括了林安。

遺書是在臨近悼禮開始時,才被送到林安手上,林安還沒看。

不過即便不看,她也大致猜得到裡面的內容。

都說人死萬事休,奧丁夫婦和皇帝的相繼逝世,的確令林安對皇室的大部分怨念隨之消失,換成是皇帝還在的時候,林安可不會在安德烈面前為撒克遜解釋。

安德烈當然覺察到了林安的態度變化,不滿哼道:「看來新收的小弟子很得你歡心啊,愛屋及烏啊!」

「和小孩子計較,你羞不羞!」林安白他,「看他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傢伙要撐起這麼龐大的帝國,我好意思還繼續找他麻煩嗎?」

安德烈撇了撇嘴,也不說什麼了。

突然,毫無徵兆地,林安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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