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練一次吧!”

韓琦說着伸手去撫梅雪額前的劉海,梅雪身子向後一仰,本打算要躲開韓琦的手,沒想到仰得有點厲害,差點睡倒,韓琦一把伸手抱住。

烏海氣壞了,使出他練習多年的童子功,踩着幾十排座椅的椅背,蹭蹭蹭,幾個騰空飛躍,沒等梅雪和韓琦反應過來,便已站在了他們面前。

韓琦看得目瞪口呆,竟然忘了還一手抱着梅雪。

“放開!”烏海大喝一聲。

“阿海哥,你怎麼來了?”梅雪驚恐地掙脫韓琦的臂彎,站起來。

韓琦也急忙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着烏海,“你……你是……”

“我是梅雪的男,朋,友!”烏海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地說完,衝上去,就要打韓琦。

“住手!”梅雪突然擋在韓琦面前,瞪着烏海。

“啊?”韓琦更加吃驚地看向梅雪,像是在求證。

“啊個屁!以後不許碰梅雪。”烏海向前一步,撥開梅雪,鼻尖對着韓琦的臉,“聽清楚了沒?”

烏海伸手握住韓琦的手,像是在友好握手,卻將韓琦的手握得骨節咯吱直響。

“聽,聽,聽清楚了。”


韓琦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語無倫次地說。他使勁想抽出自己的手,卻是死活不能。


“阿海哥,你放開他,有話好好說,不行嗎?”梅雪又站在兩個男生之間,帶着哭腔說道。

“行,好好說。”烏海放開了韓琦,看着梅雪說,“你倒是說說,怎麼回事?”

“哎呀,我們在排練嘛。”梅雪噘着嘴,撒嬌道。

“排練就排練,還摟摟抱抱的。幹什麼?”烏海目光凌厲地看着梅雪。

梅雪的臉噗通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氣呼呼地說,“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我明明都看見了。”烏海強硬地說。

“你看見了,還冤枉我!”梅雪大眼睛狠狠剜他一眼,轉身跑下臺,向禮堂門口跑去。

“小雪!”烏海見狀,伸出食指狠狠在韓琦胸脯上點了點,“你等着!”

說完,又是蹭蹭蹭幾步跨過座椅,追了出去。

韓琦,以及剛剛來禮堂排練的同學,看得瞠目結舌。

這隻有在電影電視劇裏才能看到的鏡頭,竟然被他們撞上了,簡直太特麼玄乎了。 “小雪,你等等我。”烏海使出了他的童子功——凌波微步,才追上氣勢洶洶的梅雪。

“小雪,你聽我說。”烏海擋住梅雪的路。

“你要幹什麼?你怎麼這麼粗魯?”梅雪橫眉豎目地看着他,“你是我的什麼?爲什麼要干涉我的自由?”

“我是你的什麼?”烏海覺得心臟一陣絞痛,“你說我是你的什麼?”


“哼!我怎麼知道,你又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梅雪賭氣地偏過頭去,不看烏海。

“這麼說,你們倆真的在談戀愛了?”烏海擰着眉頭問。

“……”

“好,既然如此,祝你們幸福!”烏海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梅雪站在原地,落下一串又一串淚珠來。

……

“烏海兄弟,你想什麼呢?”鐵金剛睡了一覺醒來,看見烏海還愁容滿面地瞪着窗外,便拍拍他,問道。

“什麼都沒想。”烏海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冰冷得滲人。

鐵金剛一看這情況,死活不敢招惹,只好閉緊了嘴巴,默默地坐在一邊。

卻說,技校裏,那天烏海鬧了一場,下午的領唱,梅雪和韓琦都沒有發揮好。

結果,生生將眼見的一等獎變成了三等獎。

很快,梅雪男朋友打上技校來的說法,就傳得滿校園沸沸揚揚。大家議論紛紛的都是烏海那一手瀟灑至極的凌波微步。

“哎呀,簡直帥死了!”很多見到的女生眯着眼,咂着嘴說道,好像在回憶一道美味佳餚。

韓琦自從那天以後,再也沒有到梅雪宿舍找過梅雪。其他原本覬覦的男生,也都銷聲匿跡了,梅雪陷入難得的清靜和寂寞當中。

爲期一個月的綜合機械化採煤技術,很快就學完了。大家在礦勞資科科長王凱以及技術隊長張赫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喜氣洋洋地回到了龍山礦。

回到礦上,陳隊長第一時間召集這些人開會。會上,每個人進行了學習心得和體會發言。

輪到烏海發言時,他神情嚴肅,又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驚訝得差點掉了下巴。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說多少漂亮話都是閒的。假如隊上能信得過我,給我個綜採班班長幹,我保證月月超額完成生產任務!”

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覷,這個烏海,也太狂妄了吧!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等待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神色。


陳隊長坐在長條桌前,始終不動聲色地看着這些年青人們。一個個說得口沫橫飛,眉飛色舞,甚至信誓旦旦。聽到烏海這番話,他竟笑了,一拍桌子,喊了一聲:“好!!”

在座的所有人更加驚訝得張大了嘴,不會吧,這個也太玄乎了。這真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不過,先得檢驗檢驗你們的學習成果。”陳隊長嚴峻的臉上,咧出一個壞笑。

檢驗他們學習成果的時刻來臨了。

由礦上組織了一場考試。先是筆試,後是實踐。所有參加了學習的人,除帶隊領導除外,都必須參加考試。

毫無意外地,烏海筆試,實踐,都是第一。成績遙遙領先。

公佈成績的同時,也公佈了班長的任命。

烏海任命爲採煤隊,綜採一班班長。

這一場考試,有人歡喜有人愁。

那幾個班長可就糟了心了。

他們以爲按照慣例,這回派出去學習,只是個名頭,回來必定要升副隊長的。不再夯吃夯吃在掌子面刨煤了。

誰曾想,隊上竟來了這麼一出。搞得他們不但沒升,反而因爲考試不及格,被免職。

李班長這下傻眼了, 寒蟬賦

綜採一班共有十三個人,有老工人,也有新工人。既有礦上的職工子弟,也有從農村招來的農民輪換工。

陳隊長起初也有點小小的擔心,怕烏海人太年輕,壓不住那幾個老將,更收拾不住那幾個職工子弟。

那些大多都是礦上照顧解決的大齡待業青年。在社會上混了多年的老油子。

這一天,隊上只有陳隊長和王書記倆人。王書記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烏海這個娃,到底啥來頭?”

陳隊長拿眼夾了王書記一眼,“你說啥來頭?”

“那你爲啥把一班班長這麼重要的崗位讓他幹?”王書記不解地看着陳隊長。

“他不是考試第一名嘛。這還有啥說的。”陳隊長重重哼了一聲道。

其實,陳隊長並沒有說實話,他自然有他的小九九。

烏海當上班長後,並沒有像有些班長那樣,就急着敲打組員,沒有急着爭產量完任務,絞盡腦汁地表現給領導看。

烏海先是和大家湊份子,到馬老六羊肉館美美搓了一頓,喝了一場酒。

烏海端着酒杯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發現有兩個人沒有來。

一個是礦上有名的二愣子混混,大齡青年周八,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這個人上學時不好好唸書,逃學,打架,抽菸。長大後更添了諸多惡習,坑蒙拐騙偷,樣樣不拉。

如今已是二十ba九,依然沒有對象。整日遊手好閒,不幹正事兒。

他父親工亡,家裏的寡母好不容易找礦上求情下話,嘴皮子磨破纔給他解決了工作,如今上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另一個沒有來的,便是李班長,他對馬老六羊肉館,心裏有了陰影,死活不敢再踏進這個門,上次那事兒,對他刺激太大。

烏海也不等他們,看着面前的這十來個兄弟,朗聲說:“各位大叔大哥,我烏海先敬大家一杯。”說完,仰脖而盡。

鐵金剛急忙爲他斟滿酒杯。

“我當這個班長並不是因爲愛當官,只是爲了多掙錢。”

他又端起酒杯說,“咱們到礦上來都是爲掙錢的,對吧?”

他說着停頓了一下,又掃視了一圈,繼續說,

“今後咱就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一條繩上的螞蚱。生死與共的兄弟!應該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我再敬大家一杯!”說完,又幹了一杯。

他端起第三杯酒:“所以,咱們要團結,要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力往一處用。努力幹活,好好掙錢!”

他頓了頓又說,“我人年輕,以後,有什麼對不住各位的地方,還望各位大叔大哥多多包涵。”

說完,又一口乾了。

這些組員們,經烏海這麼一鼓動,一時都有些激情澎湃,鬥志昂揚,紛紛附和道:“對,勁往一處使,力往一處用。”

“對,努力出煤,好好掙錢!” “烏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一個星期後,班前會前,陳隊長沉着臉,將烏海叫到他的辦公室。

他說話的語氣,比臘月的冰碴子還冰冷,還硬棒。

會議室裏等待開會的人,頓時像炸了鍋一般,嚷嚷開了。

“哎呀,看樣子烏海要倒黴了!”李班長幸災樂禍地說。

“烏海再倒黴,你也當不了班長!”

鐵金剛始終維護着烏海。要在以前,他還不敢這麼明大明地跟李班長對着幹,現在他可不怕了。

“噯,你娃是不是皮癢癢了?”李班長臉上依然笑嘻嘻的,但眼睛裏閃爍着寒光。

“哼!誰……”鐵金剛嘟囔了半句,不敢再說下去。

只聽隔壁隊長辦公室裏傳來陳隊長的呵斥:“胡整! 情深緣淺︰男神老公,求放過 ?”

“陳隊長,咱們既然更換了新設備,是不是管理制度也應該換換?”烏海辯解的聲音,也不小。

“管理制度哪不合適了?再說管理制度是你說換就能換的嗎?”


“爲什麼不能換?落後的管理制度,能提高產量嗎?能確保安全嗎?”

烏海的聲音慢慢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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