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百元每人的羣演立即隨聲附和。

劉忙一愣神,什麼情況?自己根本就沒說啊?然後轉頭一想,看着正在拍手的池石,和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在笑的主持人,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明擺着是要讓劉忙面子掃地呢嗎?

不過這個坑,卻挖的有點淺有點小了。

劉忙故意和兩人站得近了點,將這一身生化武器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即使不能毒死這倆,噁心一下還是可以的嘛。

接過麥,主持人和池石飛一般的跑到舞臺側面去了,臨走之時,腦袋瓜蠻機靈的主持人還丟下了一句話,“下面讓我們把舞臺交給劉忙!”

恩,這句話挺有技術含量的,一般人還真說不出來。

“既然主持人想讓我唱,那我就唱一曲,唱的不好大家別介意,你介意也別說出來。”現在,劉忙對舞臺的掌控感已經越來越強了,伸手指着後排的觀衆,劉忙開起了玩笑,“後面的羣演同志,沒事就別湊熱鬧了哈,錢他們不敢不給,要真不給你們就告訴我,我替你告他們去,大家都不容易,互相體諒一下,萬一哪天走夜路掉坑裏我可不負責。”

後排羣演:“好!”

劉忙一樂,“記者朋友們,來,攝像機都對着我,給我演唱會級別的待遇,今天或許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站在舞臺上唱歌了,你們就發發善心,把你們最好的水平給我拿出來。”

劉忙這一說,逗樂了好多記者,紛紛抱起攝像機跑動了起來。

“在唱歌之前呢,我先給大家講一個小故事,大家願意當真就當真,不願意當真就給我個掌聲。謝謝。”

“我身上穿的這個衣服呢,大家都看到了。”劉忙一把將自己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露出了裏面黑色的白襯衫,“這個衣服,它身上沾了災區的泥土,沾了災區的血,它還給一個死人穿過。”

整個會場突然靜了下來,只有劉忙的說話聲還在迴盪。

“當時我們挖出來了一個小姑娘,也就六七歲,梳了兩個小辮子,還有一對小虎牙,長的特別可愛。”劉忙一下子就回到了當時的那個場面,淚水涌動,硬撐着沒有讓它掉下來,“她的父母把她夾抱在中間,頭並着頭,手牽着手,撐住了從天而降的混泥土板。”


“那個混泥土板特別重,我們二十幾個人都擡不起來,他們的頭都壓斷了,脊椎也斷了,愣是沒倒下去,因爲下面還有她們的女兒。”

“後來那個女孩告訴我說,她的那兩個小辮子是黑暗中她父母給她梳的,左邊的是媽媽,因爲媽媽梳的很整齊,右邊是爸爸,爸爸梳的太緊了,有點疼,我說……我說我給你鬆鬆好不好?她說不行,那是爸爸留給她的。”

“她特別堅強,每天都衝着我們笑。”劉忙實在忍受不了,拿袖子抹了一把淚,“她笑的很開心,我就問她,你爲什麼會笑的這麼開心呢?她就笑着回答說,她每天都是這樣笑着等爸爸媽媽回家的,爸爸會穿着西裝,先去接媽媽,因爲媽媽喜歡穿西裝的爸爸,我也喜歡,然後他們會一起買我愛吃的菜,還會給我買玩具……”

“你們都不知道……”劉忙直接在數千觀衆眼前,直接在鏡頭面前哭了起來,嚎啕大哭,“你們不知道她有多可愛,因爲你們在這裏,在距離她七十五公里以外的地方正在進行着頒獎儀式!你們不知道,不知道她笑的有多開心,因爲你們在距離她七十五公里以外的地方笑的也很開心!你們不知道,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哭的時候有多傷心……”

“呼呼——呼——”劉忙背過身子,使勁扇了自己幾巴掌,穿上了自己的西裝,“對不起,我有些激動了,現在開始唱歌。”

臺下無人應答。

有的,只是些許羞愧的淚水。

沒有前奏,沒有鋪墊,沒有背景,劉忙沙啞的聲音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夜空中。

“那是一個秋天,風兒那麼纏綿,讓我想起他們,那雙無助的眼,就在那美麗風景相伴的地方,我聽到一聲巨響震徹山谷”

劉忙的心臟猛的一抽搐,地震,全他媽的是地震!

劉忙的嗓子已經沙啞的不像話了,“就是那個秋天再看不到爸爸的臉,他用他的雙肩托起我重生的起點,黑暗中淚水,沾滿了雙眼,不要離開,不要傷害”

“我看到爸爸媽媽就這麼走遠”

“留下我在這陌生的人世間”

“我願爲他建造一個美麗的花園”

“我想要緊緊抓住他的手”

“媽媽告訴我希望還會有”

“看到太陽出來,他們笑了,天亮了”

歌聲迴盪,迴盪,再回蕩。

“謝謝。”劉忙九十度深鞠躬,停了數秒,將眼淚擠了回去。

“好!劉忙先生唱的真好!”主持人從側面走了上來,進行着“救場”行動,“歌唱的很好,故事編的也不錯,就是演技稍微差了點。否則一定會更逼真的,大家說是不是?”

這次,沒有人附和,只是用看待傻逼的目光看着主持人。

“靠!”主持人移開麥咒罵了一聲,臺下人無法聽到,卻可以通過口型辨認出,因爲這個字的口型,辨識度實在是太高了。

“恩,謝謝誇獎。”劉忙極力穩定下自己的情緒,沒有讓自己暴走。

主持人詫異了一會,略微思考後接着說道:“下面,有請池石同志爲劉芒同志頒獎。”

一個禮儀小姐登登登登從旁邊走了上來,池石接過獎盃,打着標準的官腔說道:“首先,恭喜我們的劉芒同志成功摘獲了紅草莓獎。”

劉芒一本正經的接過獎盃,金燦燦的,很沉重。

“近一段時間來呢昂,個別的導演、演員、歌手等廣播影視從業人員因吸.毒昂、嫖.娼等違法行爲被公.安.機.關查處昂,造成了很惡劣的社會影響昂,尤其是作爲社會公衆人物昂,不但損壞了社會形象昂,對於青少年的健康成長也是很不利的昂。”池石明明白白指了指劉芒,“尤其是有些同志昂,傳播俗文化昂,性質更惡劣昂,直接影響到了我們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昂,尤其是我們廣電一直在倡導從業人員遵紀守法昂,踐行社會主義道德昂,地址庸俗、低俗、媚俗之風的時候昂,這種行爲就更不值得原諒昂。”

“所以,經過我們和聯合音樂獎組委會的磋商昂,最終才決定把這個獎項頒給劉芒同志昂,希望劉芒同志能引以爲戒昂,不要再傳播俗文化了昂,過兩天呢,總局就會出臺文件昂,希望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要好好學習昂,大家都是爲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做貢獻昂。”

池石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講,獲得了一干娛樂圈人士的強烈贊同,在臺底下叫着好,就差上來跪舔了。


廣電,娛樂圈人士的頂頭老大,誰敢不支持?

“遲局長講的非常好,作爲娛樂圈的一員,我們大家有責任也有義務,通過優秀作品和良好形象在社會上傳播正能量,不要像某些同志,道德綁架,妄圖追求更高的利益。”

講到這裏,就是傻子也看出來了,這個紅草莓獎完全就是爲了劉芒才設計的嘛?組委會這是明擺着要把劉芒弄死弄殘的節奏啊?

這時候,衆人的想法也是不一樣的,有人同情,有人旁觀,有人樂禍,也讓娛樂圈人士更認清了得罪中皇的下場,人家都已經簽約兄弟傳媒了,中黃還不放過,還打算把人徹底搞死?還聯合着廣電要把人搞死?這可是孫香君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啊?

劉芒站在臺上,思索着,第一次爲自己的未來擔心着。

主持人哈哈一笑,毫不掩飾,“好了,接下來,劉芒先生,來發表一下獲獎感言吧?”

這一刻,很多人心裏都特別不是滋味,劉芒的形象,劉芒所講述的故事,讓很多人都認定了劉芒這幾天是去參加災區的救援工作去了,可是現在,這個英雄卻在臺上遭受着……批鬥!

組委會的行爲,廣電的行爲,也成了不少人心裏揮之不去的詬病!

“嗯……”劉芒微微張嘴,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自己真的……錯了嗎? 頒獎典禮現場。

很安靜。

靜的有些不像話,靜的讓人發怵,劉忙捏着話筒放在嘴邊,想要說點什麼,張開嘴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孤獨,劉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彷彿整個世界只有自己。

“嗯……感謝組委會,感謝廣電的領導,感謝各位同仁,感謝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罵過我的、討厭過我的、喜歡過我的人。”劉忙機械般的說着,看起來,卻是那麼的讓人心疼。

“好!好!好!”

突然!

張鐵軍站起來了,用其特有的雄厚的嗓音,鼓着掌,大聲叫好,他一個人的聲音,他的肉嗓子,充斥在整個禮堂內!

“好!好!”張鐵軍放肆的大喊,放肆的鼓掌,保安過來了,卻沒有一個人敢近身阻止!

“好!好!好!”

後排,不斷的有人在站起來,他們是一羣爲了生計,爲了夢想的卑微的羣演,但他們,也有心!

他們不是爲劉忙的獲獎感言鼓掌,而是爲劉忙的人格鼓掌。


主持人妄圖掌控全場,可他註定要失敗。

劉忙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人民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們有着自己的判斷準則,靠着一味地引導,一味地忽悠,註定要失敗。


劉忙……不在孤獨!

笑着笑着,竟是成了一聲失笑,看着臺下穩坐泰山的藝人們,看着池石骯髒的嘴角,看着主持人憤怒的眼睛,劉忙漠然的看着:,“嗯,既然要我說獲獎感言,那我就說兩句,說的不好,大家別介意,在這裏,我剛做了一首詩,獻給中黃傳媒,獻給組委會,也獻給諸位同仁。”

頓了頓,劉忙閉上眼睛醞釀着感情,然後失笑道:“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劉忙笑呵呵的環視了一圈,“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爽性潑你的剩菜殘羹。”

掌聲停息,議論聲起。

“死水?什麼死水?”

“這……是要?”

“事情貌似要搞大了。”

有些反應快的已經開始議論了。

“哈哈哈哈——”劉忙索性放聲大笑,笑中皇娛樂的無恥行徑,笑組委會的下流手段,笑樂壇人士的冷漠無情,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喊在大廳內徹底迴響。

“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鐵罐上秀出幾瓣桃花。再讓油膩織一層羅綺,黴菌給他蒸出些雲霞。”

臺下,屏幕前,一片譁然。

劉忙虛眯着眼看着臺下,冷然道:“讓死水酵成一溝綠酒,飄滿了珍珠似的白沫;小珠們笑聲變成大珠,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聲音提高一個度,“那麼一溝絕望的死水,也就誇得上幾分鮮明。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聲音再高一度,劉忙大手一揮,高傲的昂起了頭顱,一聲巨響在會館內震徹。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這裏斷不是美的所在!!”聲音越來越高,高到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劉忙通天徹地的聲音,“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看它造出個什麼世界!!”

一片譁然!

舉國譁然!

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是?這是獲獎感言?這尼瑪就是你的獲獎感言?

臺下一片寂靜,就連主持人這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可好了,劉忙可不管,話筒往後一扔,自顧自就下了臺,只留下一陣刺耳的鳴聲。

當劉忙的屁股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張鐵軍站了起來,再起帶頭鼓掌,掌聲隨之而起,議論聲隨之而起。

“我靠,這是什麼感謝詩啊?還說的不好不要介意?這能不介意嗎?一下子把整個樂壇都給罵了!”

“哈哈,罵的好,這個劉忙是誰啊?以前怎麼沒聽說過?真沒想到娛樂圈還有這種人!敢說話!牛~逼,我喜歡!”

“劉忙你都不知道?我看你一天演死屍演傻了吧?《小蘋果》知道不?《最炫民族風》知道不?《根本停不下來之神曲合輯》知道不?都是他唱的!你說能不牛-逼不?嘖嘖嘖,今天這活接的好啊?不到有錢拿,還能親眼見到這種好事!”

“這這這這……這什麼人嘛!我們公司怎麼會籤這種人啊?死水?他纔是死水呢!他全家都是死水!”

這會輪到其他藝人不淡定了,一個個怒火沖沖的看着劉忙,想要用眼神殺死對方,可劉忙到好,拿着張鐵軍的手機刷着微博,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表現,又驚呆了無數的網友。

“汗!”

“真心牛-逼。”

“不得不服啊!”


能不牛-逼嗎?看着網絡上的評論,劉忙心裏說道。

《死水》,聞一多代表作之一,著名詩人,作家,聞一多的詩呢有一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罵!沒錯,就是罵,不是簡單的國罵,而是用文學去罵,將感想,將心情,將一切悲憤的力量,將所有的情感都融入到文學作品當中!

酣暢淋漓的罵!淋漓盡致的諷刺!大罵特罵!深刻的諷刺!

還讓人沒辦法罵回去!

劉忙在心裏默默的感謝着自己的中學老師。

臺上,池石耷拉着臉頭也不回的下臺了,任主持人怎麼拉都不管用,一片唏噓聲,劉忙不由得一樂,咧嘴笑着,正好被網絡直播的多家媒體拍攝到了,又引發了一次討論。

頒獎還得繼續,主持人極力組織着語言,試圖獎典禮拉回到正路上來,可又他怎麼會成功呢?臺下只有淅淅瀝瀝的掌聲在迴應,恩,這裏麪包括劉忙,劉忙也在鼓掌,還挺賣力。

好幾家網絡直播的媒體一看這架勢,也不拍攝臺上的動靜去了,直接對着劉忙固定好攝像機位,就躲到一旁寫稿子去了。

這一行爲,得到了無數的網友的讚美與認同,隨即,多家媒體也調轉了攝像機。

氣的主持人話都不會說了。

看了會評論,應着網友的要求,劉忙把《死水》的全文發了出去,然後招呼了張鐵軍一聲,“走吧。”

張鐵軍莫不啃聲的在後面跟着,葉婉婷猶豫了一會,拉着朱柔遠遠的跟着,沒人阻攔,劉忙很順利的離開了會館。

天已經暗下來了,霓虹燈閃爍着。

沿着路走了會,劉忙跟張鐵軍聊了聊最近的情況,然後走進了一家洗浴中心,張鐵軍點了根菸,在外面等着。

洗浴中心,應該可以用來洗澡吧?

葉婉婷小跑着跑了上來,“他和你說的什麼?”

張鐵軍不滿甚至厭惡的看了兩人一眼,冷漠的說道:“他讓你儘快把違約金額報給他。”

“呃……”葉婉婷愣了一下,卻是沒說話。

朱柔急忙問道:“什麼違約金?怎麼就違約了?”

葉婉婷嘆了口氣,沮喪的幫着回答道:“一旦上了紅草莓獎的提名,就會被廣電在相關領域內封殺,以後,小忙他再也不能唱歌了,即便唱了歌,也不能發售專輯,不能參與打榜。”

“啊!”

張鐵軍深吸了一口煙,“還有,我……辭職,回去你幫我說一聲,工資就不要了,全買成小忙的專輯,反正還沒下架,還有機會。”

葉婉婷輕輕嗯了一聲。

朱柔淚眼汪汪,終是沒說話。

過了十幾分鍾,劉忙還沒出來。

張鐵軍腳下多了四五根菸頭,煙霧繚繞,“你倆要沒事就先回去吧,他說他不想再見到你倆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