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歐陽洵和情兒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樣貌的漂亮女子向他們跑來,神情喜悅。

“妹妹!”情兒高興喊道。三步作一步迎上去,與那女子擁抱在一起,相擁而泣。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女子方纔分開,擦掉了臉上的淚水。

“妹妹怎麼在這裏,你不是逃走了嗎?”情兒問道。

情兒妹妹道:“媚兒逃出去後,心想姐姐一定非常擔心,徑直回了我們的家,然而卻發現姐姐不在。我想姐姐肯定是來找死駝背拼命來了,不敢耽擱又折回來找姐姐,沒想到姐姐真在這裏。”

情兒笑罵了一聲傻妹妹,然後又把媚兒引到歐陽洵身前,道:“姐姐現在能站在這裏和你說話,多虧了這位恩人搭救。”媚兒拜了一拜,言了謝。之後歐陽洵問起駝峯蠱王捉拿媚兒的緣由,情兒嘆了一口氣,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來。

原來,前些時日姐妹二人在一處偏僻的山澗處嬉戲沐浴,相互潑水玩鬧,突然發現灌木叢裏有人偷窺,驚慌之餘忙裹了衣襟,飛身石後把那偷窺之人捉出來,卻正是駝峯蠱王。三人一番交手,那駝峯蠱王卻是狡詐之輩,三番五次使詐,加之他道行要比姐妹二人高上許多,幾番鬥下來姐妹二人卻落了下風。無奈之下大罵駝峯蠱王無恥下流,好色之徒。然而駝峯蠱王卻不反駁,只順着道:“古人都說食色,性也。我駝峯蠱王卻又如何下流無恥了?”說罷不懷好意直笑,又說些調戲話語。姐妹二人惱怒,打又打不過,無奈之下只好不理會駝峯蠱王,一心想着離他遠遠的也便離開了。

誰料,駝峯蠱王一路跟上來,趕也趕不走。還說:“妹妹比姐姐長的好看,娶回去做個牀伴應該還不錯。”姐妹二人惡狠狠警告駝峯蠱王不要纏着她們,然而駝峯蠱王就像一塊牛皮糖,說什麼也不肯罷休,每日只把調戲的話說給姐妹二人聽。兩日後,姐妹二人又和駝峯蠱王鬥了一場。後來駝峯蠱王不知從何得知姐妹二人攜帶着半部妖族祕典,想要奪去。只是姐妹二人從不將妖族祕典顯露出來,駝峯蠱王無可奈何。後來駝峯蠱王心生一計,趁媚兒獨自外出的時候把她捉下,威脅情兒道:“你若交出妖族祕典我便放了你這美人兒。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身邊正少了位夫人……”妖族祕典在狐族世代傳承,就是死情兒也不願拱手送人,但妹妹又不能不救,於是心下一狠,便找駝峯蠱王拼命來了,這纔有了歐陽洵目睹的那一幕。

瞭解了事情的緣由,歐陽洵也感慨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駝峯蠱王竟然還是個好色之徒,只搖了搖頭。歐陽洵聽到妖族祕典也是一驚,就他所知,妖族祕典至少存在了上萬年,往上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然而祕典中具體記載了什麼內容卻之後妖族知道,歷來不爲外人道也。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妖族祕典於妖族是一本聖殿,而對於人類來說並沒多大用處。歐陽洵就感到疑惑了,這駝峯蠱王又不是妖,他奪妖族祕典何用?

想不明白,歐陽洵索性不想了。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半個身子都陷在巨坑中的駝峯蠱王,道:“今日尚且饒你一命,滾!”駝峯蠱王聞言,如釋重負,七倒八歪爬起來,不一會兒就逃開了。歐陽洵此番事了,也不打算多呆,向情兒媚兒二人告了別,留下一句好自爲之,白光一閃,消失無蹤了。

歐陽洵徑直回到了隱居的茅草屋,把收集到的妖狐淚用一個玉製瓶子裝了,心中暗道:原以爲收集這麼些淚水要費些周折,卻不想如此容易。搖了搖頭沉思了一會兒。不久後歐陽洵在一張方桌前坐下,研磨鋪紙,執筆疾書,書成,筆收,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一直飛鴿飛進窗來落在歐陽洵手上。他把寫好的書信卷好,令飛鴿送了出去。


三清殿後殿書房中,白劍秋才把正在看的一本古書放下,一直飛鴿停在窗臺,白劍秋咦了一聲,上前把信件取下,靜靜讀完,把書信夾在手指尖,法訣輕引,那書信便噗一下燃起來,不一會兒便化作了灰燼。

入夜,月色清冷。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歐陽洵的茅草屋前。不是白劍秋又是誰?

“進來吧。”不待白劍秋叩門,屋裏便傳來了歐陽洵的聲音。白劍秋吱呀一聲推開半掩着的房門,只見歐陽洵立在窗前,背對着他。

“見過師叔。”白劍秋恭敬行了一禮,“師叔近來可好。”

歐陽洵並未轉身,不答話,不知過了多久才說道:“你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我這作師叔的也只能做這麼多了,你好自爲之。”說罷,手掌攤開,一隻玉製瓶子出現在他手心,轉身交到了白劍秋的手中。

“多謝師叔。”白劍秋取過,仔細瞧了幾眼那瓶子,小心收好。“讓師叔費心了。”

歐陽洵擺了擺手,說罷了罷了,你且去吧。白劍秋還欲說些什麼,見歐陽洵並沒心思聽,也不多呀,告了退,無聲無息離開了。

白劍秋回到書房,按動機關,只聽轟隆聲響,那貼牆的書架竟然往內旋,轉成與牆體垂直,露出另外一石室來。白劍秋走進去,往左拐,下了幾步階梯到了地下室,地下室中有一個荷花池,不知爲何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那些荷花卻開得異常鮮豔。在荷花池中央有一圓形石臺,石臺上擺放着一水晶棺,棺裏躺着一個美麗女子。


白劍秋緩緩在石臺邊坐下,沉默良久,低低道:“夢蝶,我來看你了。”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歐陽師叔把妖狐淚找到了,在尋得血蓮花,你就可以活過來了。”


那女子靜靜躺着,只聽白劍秋的聲音在石室中迴響。白劍秋伸手撫過女子的臉頰,充滿柔情。白劍秋不知在石室中呆了多久,也許是倦了,方纔戀戀不捨離開了。

再說虹被木魚和尚帶回雪域之後,便被蒼關了靜閉。蒼在虹的房外層層佈防,虹走到哪裏便有人跟到哪裏,虹氣不過,整日絕食。現在已是她絕食第三天,只要蒼不把這些監視的人撤走,他就決心絕食到底。蒼前前後後來了來勸了幾次,無果,又差跟虹關係最親的紅娘來勸,虹依然不肯就此罷休。正無計可施,木魚和尚不知無心還是有意,笑道:“我看這傻姑娘八成是看上咱帶回來那小子了,何不讓他去勸勸。”蒼雖不太贊成,這不無計可施了嗎,死馬當做活馬醫,差人做了可口飯菜,私下找到王文,讓王文送了去。

王文在門外敲門,還沒說話,就聽虹在房裏怒道:“不是說了不吃嗎?端走!趕快!別總來煩我!”

王文吃了個閉門羹,只小聲道:“姑娘是我,我有要緊事和你說。”

虹聽出了是王文的聲音,心想他來幹什麼,不知爲什麼心裏卻願意讓他進來,便道:“你進來,把門關上。”

王文應了一聲,推門而入。只見虹一身紅衣,坐在桌前,臉面憔悴,顯然是餓了幾天所致。

“你怎麼來了?”虹裝作不高興問道。

王文一邊把飯菜放在桌上,一邊道:“我看你許多天不吃不喝,肯定餓壞了。悄悄到廚房做了些拿手飯菜給姑娘送來。”虹將信將疑,道:“你做的?”王文點頭,會心一笑。 “若是你喜歡,我每日都偷偷給你送來,不讓你爹知道,你只需繼續裝作絕食就好。”王文小聲道。虹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也沒想門外把手重重,王文如何能做到“悄悄送來”,心中只想這王文還算有幾分人情味,說了聲好,便開始吃起王文送來的飯菜。餓了這麼些天,她也顧不得吃相了,大口大口的吃,一邊吃一邊唔唔道:“好吃,好吃。”王文在一旁靜靜瞧着卻不言語,只微微笑着,彷彿看着虹吃飯也是件心滿意足的事情。

……

崑崙後山無極洞

五年以來中離時時刻刻都在修煉,一點也不敢耽擱。因爲有了李道道的指點,離在修煉上異常順利,短短五年時間他已經達到了四隱的瓶頸境界,將同輩弟子甩開了一大截。八長老方清對他的這個弟子讚賞有加,每每提及都笑得合不攏嘴。然而,近段時間以來,離修行再難進步,雖然依然每日苦修,可是收效甚微。離請教李道道,李道道說:“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就得遊歷天下,多多歷練了。”離記在心裏,一日八長老前來指導修行,離道:“近來弟子修行再難有所突破,想下山歷練,請師父恩准。”方清聽罷,沉吟許久道:“是該下山見識見識了。”當下答應。

又過了三日,離把東西收拾妥當準備下山,這時雷浩急匆匆到無極洞中找到他。離見了禮,問道:“雷師兄怎麼來了?”

“出大事了!”雷浩神情焦急,“今早掌門收到一封緊急信件,信中說慕容家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

“什麼?!”離不待雷浩說完驚叫起來,聽到這個消息就像頭頂突然想起轟天響雷,身體一震。離雖不是慕容家人,但好歹在慕容家待過一個月時間,在那一個月中慕容山待他不薄,把他當親外孫一般,從不從有半分虧待。然而雷浩並不知離和慕容家之間真實的關係,只道:“小師弟……”

“那……”離本想問慕容山怎樣,話到嘴邊又覺不妥,於是改口道:“我外公呢?”

雷浩悄悄觀察離的神情,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慕容家一百二十八口人,其中一百二十四人死亡,四人不知去向。我們整理現場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慕容山前輩的屍體……他老人家應該還活着。”

離聽罷依然沒回過神來,雷浩叫喚了幾聲他才擡起頭來問道:“師兄剛纔說什麼?”雷浩搖了搖頭,把手搭在離的肩上,輕輕拍了幾下安慰道:“小師弟不要太傷心……我相信慕容山前輩會安然無恙的。”離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說實話,要說他對慕容家有多深的感情那不現實,說他對慕容家的遭遇有多傷心也談不上,他只是惋惜,只是憤怒。心想,到底是多麼冷漠無情的人才做得出滅人滿門的罪行來。越想心中熱血越是翻涌,直想將那些罪惡之人一劍一劍殺了。

雷浩安慰了一陣,離的心情也平復下來。這時雷浩才說明了來意。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掌門非常氣憤。爲了查清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掌門真人下令派出門下新銳傑出弟子下山調查。帶隊的是你們慕容家的慕容月師妹。”雷浩停了停,又道:“前些時日師弟說要下山歷練,恰好師弟是本門傑出弟子,所以師父他老人家決定派你跟着小隊下山調查,也是個不錯的歷練機會。”

離聽罷,當下一口答應。

“我們現在快去三清殿,各長老門下傑出弟子都到那裏集合。”說罷,二人飛身往三清殿而去。到達三清殿的時候,三清殿前已經零零散散聚集了各長老門下弟子,大多數離都是頭一次見到。雷浩小聲交代了幾句,說是要去找八長老,自先去了。離往前走去,人羣中的慕容月首先看見了他,向他走了過來。跟在慕容月身旁的還有一男子,長得挺帥氣,離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才認出那人來,正是同離一起上山的慕容蘇。離向二人迎上去,先後跟二人問了好。許久不見免不了一番寒暄。但一番寒暄之後,提及慕容家的遭遇三人都突然沉默了,在慕容月的眼中隱約閃過淚光,但很快又不見了。

三人正處在一種悲慼的氛圍中,正不知說什麼好。突然身後有人拍了下離的肩膀,離轉過身去,來人卻是秦揚。見秦揚來慕容月微微點頭,道:“我還得安排些事務,完了我們再好好聊聊。”離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慕容月便走進了人羣。慕容月一走,慕容蘇聊了幾句發現沒什麼可聊便也找了個藉口走開了,只剩下秦揚和離在那裏。

“上次給你的書……”秦揚眉毛一笑,“怎麼樣?”

離腦袋上冒黑線,心想這秦師兄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白了一眼,想起那本書給了胖叔燒火,不知道秦揚知道會怎樣?

“馬馬虎虎。”離隨口答道。

哪知秦揚把離口中的馬馬虎虎理解錯了,直道:“馬馬虎虎?那可是老祖宗千百年的經驗,在你眼中竟然只是馬馬虎虎?”聽罷,離差些暈倒,再不敢談這話題,把話題岔開道:“秦師兄也要下山歷練?”

秦揚嘻嘻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線,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去的原因只是因爲你那慕容師姐我纔去的……”說話間秦揚把悄悄瞧了慕容月一眼。離即刻會意,也笑了起來,道:“師兄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秦揚嘿嘿笑。這時前方人羣突然起鬨,所有人都往左方看去。離好奇,也不和秦揚說話了。隨着衆人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白衣女子緩緩走來。這女子十五六歲,一襲白衣,恰似仙子下凡。離覺得這女子有些面熟,卻無論如何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那女子緩緩走來,其容貌驚訝全場。就連離也看得有些呆了。

腦海中正迅速搜尋着這女子的信息,不知從哪裏突然竄出一隻小松鼠,一蹦便跳到了那女子懷裏,依偎着。女子輕撫那小松鼠,一臉溺愛。

“是她……”離認得那隻松鼠,正是初上崑崙山時用松果扔他的那隻。記憶翻涌起來,他還依稀記得那女子好像叫珊兒,只是過了這麼多年他也不肯確定。

“認識?”秦揚望着珊兒眼睛都沒轉一下。離心裏暗罵了一句色狼,嘴上卻說:“也談不上認識,只是見過一面,說過幾句話。”

秦揚豎起大拇指,道:“還是你行。”秦揚嚥了咽口中的口水,“你知道多少人想和她說話都說不上嗎?還不趕快打打招呼。”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估計她早不認得我了。”離道。

“我還以爲你是個可造之才,怎麼卻如此膽小?”秦揚鄙視道。

“要我說,你得主動點,不然那麼漂亮的女孩兒遲早得被人騙走。”秦揚以一副經驗老到的口吻道。

“我不像你,但凡遇到漂亮的女子就像騙回家去……”

說話間,珊兒緩緩走到離的身前,停下來,微微一笑道:“我們又見面了。”這一下離簡直蒙了,感覺氣血上涌,舌頭打架,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吞吞吐吐道:“你,你還記得我?”

珊兒嫣然一笑,道:“離,對吧?”

離點了點頭,確認了珊兒的姓名,這是珊兒懷裏的小松鼠見珊兒和離聊得開心有點不樂意了,叫了幾聲,小手做出一個人類鄙視的姿勢,逗得幾人直笑。秦揚見那小傢伙可愛,想要摸它,手剛伸過去,那小傢伙扔出一個松果來,準確砸中秦揚的太陽穴。砸得秦揚一陣生疼。因爲珊兒在,秦揚也不好發火,只笑着道:“小傢伙挺厲害的。”珊兒賠禮,道:“平日裏把他給寵壞了,以致現在太過頑劣。”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又走過來一人,也是十五六歲,是個男青年,揹負長劍,器宇軒昂。

“珊兒,好久不見你了。”那青年熱情道。

“周師兄,好久不見。”珊兒轉身道。青年走過離身邊時,打量了他一眼,問珊兒道:“這位是……”

“周師兄認不得他是誰?”珊兒有些詫異。那姓周的青年裝作仔細回憶的樣子,過了半晌,道:“好像沒有見過。”珊兒有看了看離,離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認識那青年。確定雙方確實不認識,珊兒給雙方都作了介紹。離這才知道,原來那青年便是白劍秋門下週玉峯。聽說也是甲一資質,今日見得果然不同凡人。周玉峯聽了離姓名,也是驚訝。二人都曾聽過對方姓名卻不曾見過,此番見得,卻有一種惺惺相惜之情。聊了幾句也就聊開了,氣氛其樂融融。

這邊正聊得歡暢,忽然一個氣勁充沛的聲音響起:“肅靜!”話音剛落,當場十四人人立刻安靜了下來,雅雀無聲。衆人都進了殿,只見白劍秋從後殿走上前來,目光掃視下方,一種無言的威壓自然散開,令人生畏。 白劍秋始一上來,衆人的目光便齊刷刷望向白劍秋。白劍秋掃視衆人,嚴肅而沉痛的將慕容家被滅門之事說了一遍,沉默許久又朗聲道:“事到如今真相不明,奸惡兇手仍逍遙法外。今命你等下山追查兇手,尋找失蹤人等,查明真相!”

“弟子領命!”十二個崑崙傑出弟子不約而同,收手抱拳領命!之後白劍秋滿意地掃視衆人一眼,鼓勵一番,說得衆人熱血沸騰,鬥志昂揚。

“此次是大家第一次下山執行任務,一切聽慕容月安排,切不可擅自行動。違令者門規處置!”白劍秋故意氣息外露,威壓散開,威嚴自露。

白劍秋說罷便不再言語,揮袖進了後殿。慕容月上前,將衆人分開分成兩組,每組七人。離,珊兒,周玉峯和其他三個個弟子分在一組,由慕容月帶領;慕容蘇和其他五個弟子分在另一組,由秦揚帶領。因爲是慕容月安排下來的,秦揚屁顛兒屁顛兒就接受了慕容月的安排。並樂在其中。

一切安排妥當,十二名弟子加上慕容月和秦揚,一共十四名弟子或化作流光或御劍飛行,往半月城趕去。到了半月城,一行人直奔半月城最有名的醉仙居。剛一進門,店小二小跑過來,做了個請的手勢熱情道:“客官裏面請。”一行人分兩桌坐了,秦揚死皮賴臉要和慕容月一桌,其理由是要和慕容月商量行動細節。秦揚騙騙別人綽綽有餘,但他說的鬼話離可不相信。很明顯,秦揚就是衝着慕容月來的。這一點從他殷勤的笑臉就能知道。離、珊兒、周玉峯、秦揚和慕容月他們這一桌靠窗,一眼望去,便可見半月城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商販。離上一次來到半月城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想不到竟然再一次回到這個地方依然是因爲慕容家。想着想着,離心中突然惆悵起來,心中嘆道:真是世事難料!

幾人坐下不久,離他們就發現幾乎所有的客人都在議論慕容家發生的悲劇。

“想他慕容家興盛百年,也不知得罪了哪方高人,竟然遭此橫禍。”

“慕容家家大業大,得罪的人能少?城東薛家早看慕容家不順眼,說不定……”

“小聲點。這樣的話也能亂說……”

隔壁桌一男一女議論着,男子見女子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刻打斷她,小心環視四周確認沒人聽到他們方纔的對話方纔放下心來。然而他二人卻不知道,這一切都聽在了慕容月的耳裏。慕容月雙眼發冷,秦揚在一旁嘰嘰喳喳想方設法想和慕容月搭話,然而慕容月一聲不吭,完全把秦揚當做了空氣。她心裏揣測着今夜獨自去慕容家看看,希望能發現一些線索。心意既定,慕容月簡單吃了點東西,在醉仙居住了下來。

不知爲何秦揚到了半月城興奮異常,總想四處去走走去看看。夜色漸漸濃了,月兒升起,離正在房裏安心修煉,這時秦揚在門外猛敲門。離開門,秦揚一把抓住離,激動道:“兄弟,咱去外面玩玩。”說罷不急離反應,便拉着離匆匆出了醉仙居。

“這是去哪裏?”離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秦揚只管拉着離往前走,道:“你小子一點也不會享受生活。好不容易來趟半月城,老呆在屋裏幹嘛?”離無奈一笑,只好跟着秦揚四處逛去了。

秦揚和離前腳剛走,慕容月孤身一人出了醉仙居,徑直往慕容家而去。醉仙居到慕容家距離並不是很遠,一小會兒工夫慕容月已經立在了慕容家外。只見往西繁榮昌盛的慕容家現在已是面目全非。

慕容月踏進慕容家,只覺四周可怕的寂靜,半點生氣也沒有。藉着慘白的月光,隨處可見斑駁的血跡,或流在地下一灘,或濺在牆上幾塊。屍體已經被人清理乾淨了,但有些血跡仍未乾涸,濃濃的血腥味竄入鼻孔,令人作嘔。慕容月緩緩移動着腳步,每走一步心情就更加沉重幾分。入眼處所有東西陳列東倒西歪,可想見當日慕容家人驚恐逃竄的情景。慕容月重重吸了一口氣,心中煩悶、憤怒,還有一些說不出的感覺來。

慕容月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她曾經住過的房間,憶起往事,一陣悵然!往日的日子就像仍停留在昨日,那麼清晰,然而再看看慕容家現在的模樣,早已物是人非!

慕容月緩步上前,推開房門,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頭泛起。房間中擺設陳列依然如故,一點也沒變過。慕容月輕輕撫過紅漆檀木桌,竟然一點灰塵也無,顯然是有人經常打掃……不覺間眼睛一熱,竟有一滴眼淚悄悄滑下。

一切都沒變!

一切又都變了!

慕容月正自傷懷,突然她聽到身後“啪”一聲響,好像是人踢到了什麼東西。

“誰?”慕容月聲音一冷,手捏法訣,緩步往發聲處走去。

“是……是我。”黑暗處走出一個人來,慕容月定睛看去,卻認得這人。這人名叫白嚴浪,今年十六,其父嗜好賭博,十年前因欠債被人亂棍打死,自此六歲的白嚴浪成了孤兒,整日在半月城閒逛,靠乞討爲生。那年冬天,白嚴浪飢寒交迫,暈倒在慕容家門前,恰好被慕容山救了下來,被慕容山留在慕容家做了下人。這白嚴浪和慕容山的孫女慕容小仙年紀相仿,二人一來一去頗玩得來。加之慕容小仙從小嬌生慣養刁蠻任性,白嚴浪生性懦弱,無論慕容小仙怎麼欺負他他都能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正和慕容小仙心意,時日一久,白嚴浪和慕容小心便形影不離了。

慕容月曾見過白嚴浪幾次,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年前。想不到今日還會在這裏見到他。慕容月心中疑惑,便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白嚴浪彷彿有些懼怕慕容月,低聲道:“昨夜我正小解,突然看到幾十條人影飛身闖入慕容家,那些人見人就殺,一刀一個…… 一會兒工夫家中人被殺了大半。”

“那後人正殺紅了眼,這時老爺走了出來,對着這夥人喊道‘何人在我慕容家造次?’那夥人聽了不吭聲,直把刀劍往老爺身上砍,李管家見勢不妙衝在老爺身前擋住,不料被一刀砍下腦袋,鮮血噴出一丈高……小人嚇得腿直哆嗦,嚇暈了。醒來的時候遍地都是死人,小人害怕那些賊人還沒走遠,便躲了起來。等四周都安靜了小人出來尋小仙小姐,這哪裏還有人?”說着說着,白嚴浪竟然哭了起來。

慕容月聽到這裏不禁有些失望,他還指望白嚴浪能給出一些慕容山的去向方面的消息,沒想到這沒用的東西竟然嚇暈了,慕容月聲音又冷了幾分,問道:“那你可知那夥人是什麼來頭?”

白嚴浪搖了搖頭,道:“那些人都蒙了面,認不得。但我迷迷糊糊之中隱約聽到他們說要找什麼‘封印之書’……”

“封印之書?”慕容月眉頭緊皺,他怎麼不知道慕容家還有這麼一件事物?那是什麼東西?她一頭霧水,看了白嚴浪一眼,知道在他口中也問不出什麼來,也懶得費口舌了,淡淡道:“還有沒有人活着?”

“沒,沒有……”白嚴浪低下頭,慕容月心中一痛,半晌也沒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慕容月望了望天空中無情的冷月,冷冷哼了一聲,不理會白嚴浪,自顧自往門外走去。

“月小姐……”白嚴浪在慕容月身後喊道。慕容月停下來,頭也不回,道:“還有什麼事嗎?”

“我,我無處可去……”白嚴浪道。

慕容月沉默了許久,掏出些許銀兩,轉身走到白嚴浪身前,把那銀子遞到他手中道:“這些銀子拿出做些小買賣謀生存,年紀到了便結婚生子……”

白嚴浪臉色一慌,急忙把銀子塞揮慕容月手中,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吞吞吐吐道:“不,不行……我得去找小仙小姐,我知道她還活着,月小姐也要去尋找小仙小姐對不對?帶上我,求求你!”說罷,白嚴浪咚一聲跪在慕容月身前。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慕容月去扶白嚴浪。白嚴浪像是釘在地上一樣死活不起來,哭道:“月小姐帶上我去尋找小仙小姐我就起來……小仙小姐於我白嚴浪有恩,我不能這麼忘恩負義,自己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慕容月見白嚴浪掉淚,心想這人還算有幾分情義,帶上他也不礙事。於是開口道:“想跟着我,那就起來。”

“月小姐答應了?”白嚴浪一抹眼淚,頓時眉開眼笑,好像不曾哭過一般。慕容月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白嚴浪飛快爬起身來,跟着慕容月出了慕容家,徑直回到了醉仙居。又開了一間上房,讓白嚴浪住下了。

再說離和秦揚在半月城中閒逛,離擡頭見月已上了中天,便道:“天色不早了,該玩的都玩了,我們回去吧!”秦揚白了他一眼,道:“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別那麼掃興。”離語塞,嘀咕道:“玩了幾個時辰了還沒玩夠……”正說話間,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之聲,擡頭望去,只見圍了好大一羣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離和秦揚三兩步上前,撥開人羣卻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蜷曲在地上,三個面目兇惡的漢子正你一拳我一腳的往男子身上招呼。男子被打得臉青鼻腫,口吐鮮血卻硬是一聲也沒吭。四周圍觀的人羣越集越多,互相之間可憐那被打的男子,卻沒人上前制止那三個漢子。那三個漢子見圍的人多了,也不懼怕,反而一邊打一邊罵起來,“狗雜種,沒錢還來吃飯!”罵罷又是一陣拳打腳踢,男子在疼得在地上翻滾。


離在一旁看着男子無助的在地上翻滾,心中燃起憤怒,上前朗聲道:“住手!”離突然這麼一吼,圍觀的人羣突然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向離投來。那三個漢子被離一喝,也頓時停了手腳,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瞄了離一眼,見離長得白白淨淨,年紀尚小,不禁哈哈笑起來道:“我道是誰,卻是個黃毛小子!”說罷,另兩個大漢也哈哈大笑起來,蔑視地瞧着離。離心中冷笑,目光冷冷盯着三個漢子淡淡道:“現在滾,還來得及。”

三個漢子又是一陣大笑,互相道:“二弟,這小子剛說什麼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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