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月手中“青錐”驟然回縮,節節而收,竟成了一柄長錐,將喻琉璃足面一抵。喻琉璃見藍紗已被夾入那奇異兵刃,當即棄而後掠,雙掌幽然而動,以待其攻勢衆弟子見孫明月僅是幾個回合便佔了上風,均是面有喜色,然“碧仙宮”宮規甚嚴,不可在大庭廣衆之下隨意喧譁,因而未能叫出喝彩之聲。

李修身見此,心中亦是大悅,雖是看不到其神情,然雙目之中已滿是神氣。

孫明月扯去“青錐”間的藍紗,立鞭追去,暗想:“如今你赤手空拳,看你如何抵擋。”霎時間,他將“青錐”橫掃、斜劈、反鉤、直刺,將“風雷鞭法”使得眼花繚亂。卻瞧喻琉璃雙袖不動,足下施展“幻雪步”,身法莫測,如鬼魅迷影,那“青錐”雖快,一時半會竟也難以觸及其身。

兩人如此來回二十餘招,喻琉璃僅是來回躲閃,絲毫未有還手之意。孫明月招式使了無數,卻是無用之功,心有不悅,冷笑道:“要是姑娘如此一味相躲,此番切磋我看是到此爲止吧,這‘寒冰堡’的武學也不過如此!”喻琉璃聞言,美目一寒,側身欺到孫明月身前,來勢極快。孫明月心頭一驚,暗道不好,回身欲避。

然喻琉璃掌風已至,哪裏能躲,孫明月只得橫鞭格擋,但覺一股奇大掌力打在“青錐”之上,更有一絲寒意襲入體內,令自己胸口氣息一滯,幾乎都要嘔出一口血來。喻琉璃一擊中的,趁勢連拍數掌。卻瞧孫明月眼中兇光一閃,右手雙指微動,忽地自“青錐”內飛出兩枚極細的鋼針,直刺喻琉璃雙眼。

喻琉璃但覺面前異物飛來,急忙側身而避,躲開要害,一陣劇痛自左肩而來,已有尖銳之物刺入,不禁心中大怒,喝道:“卑鄙小人!”只見她右掌猛然拍出,直擊孫明月頭頂。孫明月忙以“青錐”相擋,然其先前見暗器未能一擊斃命,已是心中發虛,出招之時不免乏力。喻琉璃全力一掌相對,登時將他手中“青錐”擊落。

如此電光石火之舉,衆弟子難以分辨,以至於喻琉璃如何受傷,孫明月如何落敗,也未能知曉其中緣由。然逐風臺上三位門主卻是看得分明,但見李修身縱身上前,大喝一聲:“休傷我徒兒性命!”

只見他手中“九蟒”疾疾飛出,來勢之快,便是喻琉璃尚未負傷也難以接下,而如今她左肩受創,身體不便施展“踏雪訣”,如何也避不得,不禁怒道:“爾等卑鄙無恥之輩,盡使些如此伎倆!”她右掌直拍而下,已是心意已決,欲與孫明月同歸於盡。

臺上杜修真猛地喝道:“修身,快住手!”可李修身救徒心切,完全將其話語置於腦後。楊修業見狀不妙,當即追身上前。說時遲,那時快。一襲紅影自人羣中呼嘯而出,繼而閃出一道赤光,穩穩將“九蟒”按在手中。 皇甫紫玉此時手臂已經開始麻痹了,聽到這話,立刻不忿地回道:「這是我師尊給我們的,什麼叫偷來的?你這才算是偷!」

「你師尊?」男子面色再變,沉聲道:「你師尊是誰?」

「南拳王沈天君!」皇甫紫玉傲然回道。

「恩……恩人?」男子眼睛頓時瞪直了。

這邊,皇甫紫玉和葉青則是一愣,這男子怎麼會叫沈天君為恩人呢?


便在愕然的時候,狐狸和紫影同時撲了過來。狐狸在葉青脖子上又撓出幾道,而紫影則直接撲上來咬住葉青的肩膀,用力拉扯。

葉青吃痛,也不去抓那狐狸,直接伸手抓住了紫影。誰知道,他剛碰到那紫影,紫影的尾巴便立刻豎了起來,上面露出一根尖刺一般的東西,直接刺進了葉青的手裡,痛得葉青差點撒開手。

葉青咬緊牙關,用力去掰紫影的嘴,想先把它扯下來。而便在此時,狐狸再次撲了過來,準備在背後偷襲葉青。這兩個蠱蟲聯合一起,也真是打得葉青手忙腳亂。

「小心!」皇甫紫玉一聲驚呼,但她根本沒有力氣來幫忙了。

眼見狐狸便要咬住葉青的時候,那男子突然發出一聲呼嘯,狐狸立時避開葉青,竄回到男子的身邊,盤踞在男子的肩膀上。它不露出爪牙的時候,看起來就好像一個乖巧的小銀狐一般,美麗可愛至極。可是,一旦當它露出爪牙進攻你的時候,那可是任誰都不敢小覷它的。這種蠱蟲,速度實在太快,讓人防不勝防。

「你幹什麼?」火烈瞪眼驚呼,連忙呼嘯,想讓自己的紫影也回來,但這已經太晚了。

狐狸退開,這邊葉青終於鬆了口氣,抓住那紫影的嘴,硬生生把它的嘴掰開,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

紫影的尾巴還扎在葉青的手裡,葉青直接一劍劈了下來,把這紫影的尾巴劈斷。紫影發出一聲震天的慘叫,從葉青手裡掙扎跳走,轉身便跑到了火烈身邊,再不敢靠近葉青分毫。

火烈眼睛當中都快噴火了,原本這一戰都快勝出了。可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那男子竟然收回了手,不僅功虧一簣。最關鍵的是,讓他的紫影還受了重創,這一下,他還怎麼參加萬蠱盛會?

「木抻,你到底什麼意思!」火烈咬牙怒道:「你到底是幫這個漢人,還是幫我?」

聽到這話,葉青和皇甫紫玉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那男子,道:「你就是木抻蠱師?」

男子緩緩點了點頭,看著葉青和皇甫紫玉,道:「沈老前輩提到過我嗎?」

「當然!」葉青急道:「我們來苗疆的時候,師尊就交代過,讓我們來找木抻蠱師您。」

木抻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和敬重,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葉青,道:「沈老前輩,他身體怎麼樣?」

葉青道:「很好,勞木抻蠱師挂念!」

「那就好!」木抻緩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火烈,道:「火侗主,你先回去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火烈更是憤怒,沉聲道:「木抻,你是要包庇這個漢人嗎?我告訴你,他可是劫走了我的女兒,還打傷火英。這筆賬,我絕對不會跟他善罷甘休的。今天便是萬蠱盛會的日子,我要是把這件事提出來,不僅你真木侗難逃七十二侗的指責,就連蠱神,也休想在得到苗人的敬重了!」

木抻表情冷寒,道:「我說了,你先回去吧!」

「不可能!」火烈怒道:「今天若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木抻皺緊眉頭,沉聲道:「火侗主,你若再不離開,就休怪我出手無情了!」

「木抻,你竟然為了一個漢人,要朝我出手?」火烈更是暴怒,憤然道:「虧你以前還自稱是整個苗疆最痛恨漢人的人,如今看來,你也就是一個虛偽小人罷了。哼,就算你出手無情又能怎麼樣?你以為我火烈怕了你不成?」

木抻沒有再說話,只呼嘯一聲,身邊的狐狸立刻露出爪牙,徑直朝著火烈便撲了過去。

看到這狐狸衝下來,火烈也是面色一變,接連呼嘯,指揮紫影去對付這狐狸。可是,紫影剛才受了重傷,實力已經下降了大半。而且,紫影的速度也遠不如狐狸,剛一個照面,便被狐狸在傷口上又撓了一下,痛得紫影又是一聲慘叫。

狐狸卻根本沒在意紫影,繞過紫影,便直接撲到了火烈的身邊。

火烈嚇了一跳,張嘴便吐出一口黑霧,朝著那狐狸籠罩了過去。可是,連葉青的速度都不如這狐狸,更別說他這個蠱師了。

狐狸繞過火烈,直接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這一下,火烈整個人都絕望了。他根本沒有力氣和速度來趕走這狐狸了,若是被狐狸撓上一爪,那還得了?

不過,這狐狸並沒有撓他的意思,只在他肩膀上停留片刻,便徑直跳走了。

「火侗主,你還是先回去吧!」木抻沉聲道:「紫影受傷不輕,還是先把紫影安置好了。否則的話,讓紫影元氣大傷,火侗主你這半輩子的心血可就沒了!」

火烈咬緊牙關,怒聲道:「木抻,你這是威脅我嗎? 婚後無償,陸少舉手投降 ,還會怕你一隻小狐狸?」

木抻嘆了口氣,他知道火烈的性格,若是不讓他吃個大虧,這個人必然會一直糾纏下去。木抻輕嘯一聲,狐狸立刻暴起,直接跳到了火烈身後一個人的身上,在這人身上撓出幾道血痕。之後,又跳到另一人身上,接連撓出幾道。如此一直撓了三個人,狐狸方才退開,跑回到木抻的身邊,站在木抻的肩膀上。

這三個人則是嚇得渾身哆嗦,捂著傷口慘叫起來。傷口倒也不疼,但關鍵是,這狐狸是有毒的啊。如果拿不到解藥,他們可就死定了啊!

「木抻,你敢殺我火羽侗的人!」火烈怒目圓睜,大吼道:「我跟你拼了!」

「火侗主,我勸你還是先回去吧!」木抻冷聲道:「再打下去,你這些人,都要留在這裡了。真木侗和火羽侗沒有恩怨,我也不想因此而結仇。你們先回去,解藥隨後就會送到!」

火烈還想發怒,卻被身邊幾個孩子匆忙攔住了。這些人看得都很清楚,若是再打下去,吃虧的肯定是他們。火烈的紫影已經受了重傷,根本不是狐狸的對手。這邊木抻如此強勢,再加上實力強勁的葉青,火羽侗的人當然不敢再拼下去了。


火烈最後還是被幾個孩子給勸走了,目送他們走遠,木抻方才長舒了一口氣。他從身上摸出一個瓶子,連帶著剛才的那個瓶子一起遞給了葉青。

「這是你的紫玉沉香丸,這個是銀狐蠱的解藥,吃一顆就沒事了!」木抻輕聲道。

葉青連忙把那解藥餵了一顆給皇甫紫玉,過了沒多久,皇甫紫玉的傷口處滲出了一些黑色的血液,手臂竟然真的不再麻痹了。

見皇甫紫玉的毒解了,葉青長舒一口氣,朝木抻拱了拱手,道:「謝謝木抻蠱師了!」

「不用客氣!」木抻道:「我當年受你師尊的恩惠太多,這輩子都未必能報完。可是,沈老前輩已經離開苗疆,我想報恩,也沒有機會了。沒想到,今日竟然能遇見他的傳人,也算讓我再有點機會報恩了!」

葉青和皇甫紫玉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想到,南拳王沈天君竟然在這苗疆也曾幫過人。看來,南拳王沈天君這二十年的時間,走的地方還不少啊。

「對了,你們來苗疆是所為何事啊?」木抻奇道:「怎麼會跟火家人起了衝突?還有,他剛才說你們劫走了他的女兒,這是怎麼回事?」

葉青嘆了口氣,將自己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聽完葉青的話,木抻頓時瞪大了眼睛,沉聲道:「雙生蠱?竟然真的有人練出了雙生蠱?」


但凡是苗疆的人,聽到雙生蠱之後,都是非常的震撼。因為,這種東西,在苗疆也有上百年未曾出現過了。而且,雙生蠱的威力,那可真的是毋庸置疑的。若是一個漢人練出這種東西,那苗疆的蠱師,臉面可都要丟盡了。最關鍵的是,若是這個漢人來挑戰苗疆蠱師的話,苗疆根本沒有人能夠應戰啊!

「這個王天安,是寧千術的徒弟?」木抻問道。

「是的!」葉青點頭,道:「還有那個周於良,也是寧千術的徒弟!」

「這個寧千術,他究竟想幹什麼?」木抻皺緊眉頭,道:「竟然把手伸進了苗疆!」

葉青看了看木抻,低聲道:「木抻蠱師,火桑女現在還在蠱母聖體那裡,她現在還有救嗎?」

木抻回過神,看了葉青一眼,道:「蠱神給你們說,蠱母聖體旁邊還有金蠶蠱遺留?」

「是的!」葉青點頭,道:「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夠存在數百年呢?」木抻看著葉青,道:「你覺得這對不對?」

葉青撓了撓頭,苗疆這邊,充滿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所以,蠱神說的話,他並沒有懷疑,他還真以為金蠶蠱是不死不滅的呢。

「蠱神騙了我們?」葉青奇道:「不會吧?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 衆人見來者身法極快,原以爲是“赤炎魔君”或是楊修業此二人之中一位,然一瞧之下竟發現此人面容清瘦,僅有二十餘歲。而“赤炎魔君”則仍坐於逐風臺之間,面有笑意地看着那人,道:“好小子,就知道你死不了!”來人正是易生。

易生先前追趕“寒冰堡”衆人,上至“巨劍峯”時,已失去幾人蹤影,只得自行尋找。他見峯上宮間少有人影,料想也許是在“聚仙殿”議事,便動身前往。雖說這“碧仙宮”格局宏偉如斯,樓閣衆多,然易生不久之前便在此地尋人識路,倒也未費如何功夫,便到了殿前。

他方要舉步而入,但聽得殿外遠處隱隱傳來打鬥之聲,當即趕了過去。未多時,便見約有千人聚與那“逐風臺”之上,心覺有異。正想間,忽聽有人高喝一聲:“休傷我徒兒性命!”易生聞言,微有驚奇,當即對公冶白道:“你先在此地等候,一切小心爲上。”言罷,便運功前去察看。他遠遠望去,只見喻琉璃身處衆人之中,面前一條長鞭飛來,甚是危險,忙施展輕功相救。

喻琉璃眼見來人是易生,雙眼中盡是詫異之色,奇道:“是你?!”言語之際,手中招式隨之一緩。孫明月瞧得這般空隙,急忙翻身而退,逃離喻琉璃掌下。

易生還未來得及搭話,只聽李修身之聲遠遠而來,怒道:“好小子,你竟然還未死?”易生回首一瞧,但覺一陣極猛的掌風迎面而來,當下對身旁喻琉璃低聲道:“喻姑娘,你先避一避。”

然喻琉璃經歷方纔之變,肩頭盡是鮮血,稍有脫力之象,步伐已是微顯虛浮。但她口中仍是逞強道:“此間我一人便可,無需你來礙事!”易生見她身中外傷,面色煞白,不可再戰,眼見李修身掌力將至,此番也顧不了許多,當即左手將喻琉璃一抱,右手猛地擲出“九蟒”,腳下借勢一移,退出數丈。

喻琉璃行動不易,被他這般一摟,雖是不願,但也難以反抗,怒斥道:“你這輕薄之人,快放下我!”易生見李修身回身將“九蟒”一搭一收,卻是未有出招再戰之意,心覺奇怪。

只因他不知是那孫明月耍詐在先,以暗器傷了喻琉璃,若是再加之李修身對負傷之人動手,“碧仙宮”的顏面今日便要大掃於地了。

話說原先在“聚仙殿”之時,易生就對喻琉璃有過摟抱之舉,如今故局重演,雖說易生均是爲相救而出手,然喻琉璃始終是清白之身,何況“寒冰堡”弟子多多少少都對男子心懷敵意,當着千人之面,喻琉璃心中已是羞而怒極,右袖一揮,一巴掌扇在易生臉上。

易生猝不及防,臉上生生受了她一掌,虧得喻琉璃此時內力不濟,易生只覺面頰微辣,卻是不疼。但見他面有難色,不知如何是好,甚是窘迫,遠遠瞧了一眼“赤炎魔君”,卻看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似是在期盼着什麼發生。

衆弟子還未從方纔之鬥中回過神來,哪裏能料想到事情會有如此之變,尚在疑惑之際。但聽一女子之聲遠遠而來,喝道:“哪個天殺的敢欺負我徒兒!”衆人回首瞧去,只見六名女子向此處翩翩而來。

逐風臺上杜修真見此,眉間一皺,朗聲道:“韓堡主遠道而來,‘碧仙宮’上下不勝榮幸,還望韓堡主莫怪杜某人失迎諸位。”碧仙弟子一聽是天山“寒冰堡”堡主韓霏親臨“巨劍峯”,心頭均是一驚。要知這韓霏自十年前“談兵論武”之變以後,從未踏入中原,與“碧仙宮”更是勢成水火,此番前來,想必是來者不善。

然遠遠看去,那爲首的女子面容稚嫩,僅有十七八歲的模樣,難以想象此人竟是叱吒江湖的“雪妖”韓霏。待六名女子穩穩立於“逐風臺”之上,韓霏忙令趙婷玉與黃雅楠察看喻琉璃傷勢,並助其運功療傷。

她瞧見喻琉璃肩頭滿是血色,登時臉上顯出一股陰氣,怒道:“杜修真,這便是你‘碧仙宮’的待客之道麼,那傷我徒兒之人又何在?!”

杜修真聞言,正聲道:“貴徒之傷,實乃杜某師侄不慎所致,杜某自此向韓堡主陪個不是。”韓霏聽罷,面色更是陰沉,罵道:“難道琉璃所受之傷,就憑你如此一句,便輕而易舉了結了麼!”

但聽一旁的李修身忽地喝道:“那敢問韓堡主,你徒兒先前殺了‘淮靈派’兩名弟子,現如今又害死‘西江寺’兩位大師,又該如何呢?”

韓霏身側的憐香上前道:“李門主,凡事但求有理有據,這‘淮靈’、‘西江’兩派與我‘寒冰堡’素來無怨,我師姐又何來殺人之由?”李修身“哼”一聲,道:“且不論‘西江寺’之事,可那日這女娃以藍紗殺人之舉,在場的武林同道均是看在眼裏,如何容得了狡辯?”

韓霏卻不管李修身之言,沉聲喝道:“適才是哪個傷了琉璃,還不快出來!”此語韓霏以內勁相附,衆人只覺“嗡嗡”之聲貫徹腦耳,不禁心胸煩悶,微微生懼。韓霏雙目向周遭一掃,碧仙弟子見她眼中冰冷,無不心底一寒,皆是不敢與之對視。而“逐風臺”上杜、楊二人雖是口中無言,然均是心有盤算,暗暗提防此人。

她側目瞧去,但見不遠處“赤炎魔君”坐於衆人之前,正注視着自己,神情與衆人大相徑庭,竟是略顯調皮。韓霏雙目自此便再也不離此人,那般面容,那般眼神,不正是自己心底日思夜想,惦念多年的那個人麼?

只見韓霏快步奔至“赤炎魔君”面前,低聲道:“真的是你麼?適才聽‘望辰’說見到了你,我還以爲是…”先前脾氣暴烈,言語似劍的韓霏,此時語氣微微發顫,不知是驚還是喜,而她臉色也是略微顯得紅潤起來,其中彷彿還帶着一絲羞怩之意。 “赤炎魔君”聞言,奇道:“哦?他也來了麼?莫非…”韓霏忙打斷道:“此事無須去想,他早已下山去了,不在此處。倒是你,這十幾年究竟出了何事?”“赤炎魔君”微微一笑,道:“此時此地,怕是難以說起。”韓霏神情一怔,似是忘了適才爲何而來,回首望去,但見衆人皆是一臉詫異地瞧着此處,臉上登時感覺一陣火辣,忽地對“赤炎魔君”怒道:“方纔你便在此處,如何不助琉璃,竟然還令她受傷!”正說間,只見韓霏右掌一伸,作欲打之勢。

卻瞧“赤炎魔君”足尖一點,身形一晃,退離韓霏數尺,淡淡笑道:“那是‘天風門主’愛徒使的妙手,便是老夫功力再強,也難以助得了那丫頭。”韓霏聽罷,原先稍好的面色驟然一沉,對李修身道:“原來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姓李的,快把傷琉璃之人交出來!”

但聽楊修業驀地開口道:“韓堡主如此要人,難道又想重演十年前那一幕麼?”韓霏聞言,冷笑道:“楊門主此話怎講,若不是當年你那劣徒勾引我徒兒在先,又何來諸多事端!”楊修業本是涵養極好之人,向來是舉止有禮,深得武林人士敬仰。然他聽罷韓霏此語,雙眼中霎時間露出一絲精光,厲聲道:“韓霏,楊某念你是一派之主,還望你言辭得體爲好!貴徒白雪與楊某門下柳明曦原本真心相戀,當初楊某還爲此事甚是歡喜,沒想到當日你竟然做出那般之事,實在是爲天地所不容!”

言及此處,楊修業語氣甚是激動,而後神情卻是顯得十分惋惜,更有一股懊悔之意。諸多年長一些的碧仙弟子聽罷,已是神色黯然。韓霏臉色一寒,看不出如何神情,她恨恨道:“倘若沒有你那劣徒,白雪又豈能離我而去?!”只見她尖叫一聲,發狂似的向楊修業撲來。

楊修業喝道:“無情女子,來得正好!”他身形一正,雙袖一抖,雙臂猶如流水,接下韓霏來掌。“逐風臺”上“寒冰堡”衆弟子見此,均是微微發怔,憐香見喻琉璃面無血色,已是不宜動用真氣,權衡幾許,命其餘弟子見機行事,照顧二師姐爲重,莫要先出手。她當下便潛運功力,欲上前助韓霏一臂之力。

卻聽“赤炎魔君”遠遠道:“女娃不可心急,你這般冒然前去,不僅會令韓霏分心,更是有性命之憂。”憐香見韓、楊二人相鬥甚狠,招招致命,觀者已是險象環生,心中焦急,忙道:“還請前輩指點!”“赤炎魔君”微微頷首,擺了擺手便回身對易生使以眼色。易生會意,當即快步向二人奔去,方行數丈,但覺面前人影一閃,擋住腳下去路。

易生一瞧此人面覆銅具,原來是李修身,正欲開口詢問,卻聽李修身正聲道:“此地不能過!”易生不知其意爲何,解釋道:“李門主莫要誤會,晚輩…”未等他說完,只見李修身將腰間九蟒一橫,腳下石磚之上登時被劃出一道刻痕,複道:“此線不得過!”

易生見他一心阻攔,便抱拳道:“那恕晚輩得罪了!”但見他雙掌一劃,登時閃出兩道紅光,右前左後,一招“隔岸觀火”,搶攻在先,留守在後。李修身立鞭一挑,“九蟒”登時發出“呼呼”之聲。先前李修身在“聚仙殿”時,礙於衆多武林人士之面,未能與易生盡力相鬥,如今出師有名,自當是全力以赴,以泄當日心頭之恨。

“赤炎魔君”在遠處靜靜觀看,見易、李二人相比之下,竟是難分你我,微微有些驚奇:“沒成想這小子功力大有進展,看來還是應讓他在這江湖之上磨練爲好,方能脫胎換骨。”而李修身已是詫異非常,暗想:“數月之前,此子接我數十招便已是內力不濟,如此百餘招之外,還存有反擊之意,莫非是得了高人之助?”

兩人有此驚異心思,只因不知易生之前於“萬毒池”中受萬毒折磨數日,周身經脈被毒物盡數刺激,所損督脈更是如此,激而反生自強之力,易生便因禍得福,此時他督脈之內“乾陽氣”源源而來,未有絕斷之象。

“赤炎魔君”見易生一招一式之間,隱隱透出自己當年神采,不禁心中喜悅,對臺上杜修真笑道:“杜宮主,如此之景,可有雅興與老夫切磋幾招?”碧仙衆弟子聞言,均覺此人怪異至極,暗忖道:“現下這般緊要之時,此人竟趁機與宮主叫板,方纔見他和韓霏舉止親暱,莫不是‘寒冰堡’之人?”杜修真眉間微微一挑,淡淡道:“閣下若真有此意,杜某人又豈能掃了興。”只見他背手一躍,足尖一點,已至“逐風臺”之中。“赤炎魔君”面有笑意,拍手道:“杜宮主果然一身豪氣!”他扶膝而起,雙袖一掃,說了一句“請了!”,便直衝杜修真而去。

杜修真不慌不忙,運臂舉掌,雙手混元而出。“赤炎魔君”掌風已至,兩人掌力一接,只聽“嘭”一聲巨響,令周遭之人驀地一驚。雙方均覺對手掌力奇大,餘勁不散,實乃生平不遇的高手。“赤炎魔君”雙眼之中滿是歡喜,道:“杜宮主好掌力!”言罷,雙手閃若電,快如雷,翻江倒海般向杜修真拍去。杜修真側身揮袖,腳下一劃,避實就虛,躲開來掌。

衆人只見“逐風臺”之上,三對高手身影飄忽,令人應接不暇,其中最狠當屬西面的韓、楊二人。一人掌法似舞,幽然靈動,卻殺機四伏,怨氣橫生。一人招式精妙,絕處逢生,以靜制動,暗藏玄機。兩人之中,若是有人一招不慎,便可能立死當場。

東面的易、立二人已是相鬥數百餘回合,今時不同往日,易生憑以“赤煉手”之能,雙臂“掃、頂、破、斬”,力戰李修身的“風雷鞭法”顯得遊刃有餘,毫無敗象。而李修身手中的“九蟒”“劈、旋、挑、刺”,堪比游龍,專攻易生周身刁鑽之處。兩人相較之下,平分秋色,久久看不出勝負。

而六人之中鬥得奇的,非“赤炎魔君”與杜修真莫屬。衆人遠遠瞧去,兩人以極快的身法,遊走於“逐風臺”南北面,然這般似追非追,似逐非逐,竟是一招未接。此時一陣南風乍起,帶起一屢山霧,漸漸在“逐風臺”瀰漫開來。此二人的身影在霧中,更是越發模糊,難以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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