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隅清明的眸光下有一閃而過的昏暗,纖纖玉指敲擊著杯璧,動作乾脆利落有節奏。

薄唇微啟,語氣溫淡;「國家新聞台主播和開設奢靡場所的蔣二公子自然是一家人,但聖人言,做人、要分彼此。」

「倘若人民群眾也向蔣小姐這般,恐怕你辛辛苦苦費勁手段上去的位置早已坐不穩,《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七章第十二節曰:「你願意他人怎麼待你,你也要怎麼待他人」。

「《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弟子規》曰:將加人、先問己、己不欲、即速已。」

說到此,她唇邊笑意更甚,望著蔣闌珊的目光泛著點點星寒;「戰國·魯·屍佼《屍子》上卷

告知我們,己所不欲,毋加諸人。」

「蔣小姐,z國三歲小孩都懂的道理到你這裡來怎就如此行不通呢?世界對你報之以歌,你卻以痛吻他,泰戈爾先生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氣的連棺材蓋都摁不住,」說到此,她視線微微側眸落在窗外梧桐樹枝上,在笑道;「找安律師歡迎你來安和,若是找徐太太,你得去磨山。」

「至於你所說的同為一人,我在這裡在正式的告知你一遍,我是我,我先生是我先生,我二人都有各自的領域,都有各自的成就,蔣小姐若想走迂迴路線,我可以明確告知你,我這裡,實行不通的。」

蔣闌珊望著此刻的安隅,總覺得,此時的安隅才是那個光芒四射咄咄逼人的律師該有的樣子。

那個一開始跟她打太極的女人,怕不是她本來面目。

言盡於此,無須在演戲,安隅伸手緩緩將手中被子擱在茶几上,幽幽起身,白皙的掌心緩緩插進褲兜,那不可一世的姿態以及英氣的容顏在此刻,成了蔣闌珊眼中的絕景,莫名的,徐紹寒與安和的影子在她眼前緩緩重疊,恍惚間,她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二人的結合體。

此時,安隅在道:「蔣小姐,你該慶幸,我與我先生分的清楚,倘若我們夫妻聯手,徐先生在前面大刀闊斧橫掃千軍摧枯拉朽,我在身後用手中利刃為他斬盡所有後顧之憂,那麼那你今日,根本就沒機會站在我跟前。」

這話,何其猖狂,何其冷漠、

那睥睨的視線落在蔣闌珊身上,讓這個著名主持人有種低人數等的感覺。

蔣闌珊家世優異,是在豪門中熏陶出來的大家閨秀,可她輸給安隅的正是因為她是大家閨秀。。

越身處高位,顧忌越多。

而她、孑然一身,無何顧忌。

言罷,她無甚交談之意,轉身離開,有力的步伐緩緩朝門口處,細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

「徐太太,」身後聲響響起,安隅未曾回神,卻透過反光門框看見身後女子站起身,一身得體的連衣裙將她身形拉的極長。

「你身處首都數年,不知你對豪門恩怨了解多少。」

這話,她要告知的是徐太太,而不是安和合伙人安隅。

這一聲徐太太,喊得急切。

「他人長短,與我並無干係,蔣小姐莫要再做無用之功。」

簡言之,你在我這裡,得不到你想要的。

她對首都豪門中的恩恩怨怨並不感興趣,說來說去無非是骯髒,醜陋。

「若與你有關呢?」安隅向前的步伐猛然一頓,這句與你有關,讓她腦海中不其然想起了胡穗的面容。


這世間能與她有關的除了胡穗,還有誰?

「我今日來,無疑是想在徐太太這裡背水一戰,尋求最後一絲生機,朋友做不成,做交易如何?」

「交易?」安隅緩緩轉身,低喃這二字,中午時分的盛陽灑進會客室,讓她眸眼微眯。

「一個國家新聞台主持人和一個律師的交易,我想無人感興趣。」

言罷,她轉身離開。

「婚後首日,徐先生離家,無數緋聞將你陷於不堪之地,徐太太難道未曾想過,以徐家的背景與能力誰敢放任緋聞滿天飛?」

一席話,成功留住了下定決心欲要離開的安隅。

她款款轉身,鞋尖正對蔣闌珊。

眉頭緊擰,目光不悅落在她身上,等著這人接下來的言語。

只聽她在道;「買賣不成仁義在,我的要求很簡單,期望徐太太能美言幾句,讓徐先生給我們條生路。」

不得不說,蔣闌珊是個很會談判的女人。

她拋出了苗頭,不急著告知真相,反倒是說出自己所求。

如此女人,怎能說她沒有猛虎之心?

「蔣小姐這個交易未免太佔便宜了些,若是所有資本家都像你一般,只怕國家早有被吸干血的一天。」

「徐太太應該不想自己往後在天家的日子太難過,我所言的,與你而言是絕對百利而無一害,相反,你會很敢興趣。」

安隅想,若是蔣闌珊知曉,這一切的苗頭是因她而起,還會不會站在這裡跟她談什麼買賣不成仁義在?

只怕是不會。

她倒是起了興趣,雙手抬起緩緩抱胸,望著蔣闌珊,高傲的如同孔雀般揚了揚下巴,笑意斐然;「你說。」


「徐氏集團公關部長,徐太太可以了解一下。」

徐氏集團公關部長?安隅聽說過嗎?未曾,她從不關心徐紹寒的工作,更甚是也不會主動去詢問。

今日若非蔣闌珊提這麼一句,她還真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徐氏集團公關部長?讓她成了滿城風雨飄忽的緋聞對象?

安隅想。

該了解一下。

這日中午時分,宋棠親自送蔣闌珊出門。

恰見漸晚當事人回來的唐思和,二人撞見,僅是點頭頷首,未曾開口言語。

唐思和大步向前朝安隅辦公室而去,卻見這人端著杯子半坐窗檯看著蔣闌珊離去的背影。

那模樣,似是在思考何。

「你知道徐氏集團公關部長是誰嗎?」

一聲清涼的詢問讓唐思和眉目緊了緊。

邁步至一旁,拉開門,讓秘書給他倒杯水,這才道;「這個你得去問徐紹寒。」

「蔣闌珊找你為了蔣家的事兒?」

「不然呢?」她側眸望了人一眼,問道;「還能找我談情說愛不成?」

「招你了?態度真么差,」這世間,恐怕也只有唐思和能這麼直白的來一句態度這麼差。

這話,換成徐紹寒都得掂量掂量在出口。

「知道還問,」她悠悠道了句,沒什麼好語氣。

遂而想起什麼,在問到:「你手上那起碎屍案處理的如何了?」


「你想幹嘛?」本是興緻缺缺的人對這個來了興趣,唐思和難免多問兩嘴。

送水進來的秘書恰聽見這裡,悠悠道了句;「安總可別是對這個感興趣了。」

「下次去現場的時候帶上我,我去學學,唯恐以後用得上。」

「、、、、、、、、」唐思和端著杯子半天沒吱聲。

良久,喝了口水壓了壓驚才道;「用誰身上?徐紹寒?」

此時,正坐在辦公室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顫。

許是覺得入秋漸涼,並未在意。

不行嗎?若真是徐氏集團公關部長讓她緋聞滿天飛臭名遠揚,碎了他也不是不行。

「碎吧!」唐思和道;「碎了他我也能把你拉回正軌。」

瞧瞧,當律師的多恐怖?

刑事律師更恐怖,這種感覺就好像,一把刀放到你跟前,跟你說,上去砍,砍完我給你來個防衛過當。

瞅瞅、活該單身。

「刑事律師真恐怖,」窗檯前,女子悠悠的嘀咕聲落在唐思和耳內,帶著些許俏皮。

讓站在一旁的男人眉眼彎了彎。

「去吃飯,」就沒見過一個女人成天想著讓自己守活寡的。

這日中午的午餐,一如往常。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宋棠跟陳宇。

一家韓式快餐店,簡單的米飯跟韓式包菜湯。

正吃著的功夫,徐先生一通電話進來,安隅拿著手機看了半晌,伸手掛斷。

晨間的火,未曾消下。

電話自然也是不想接。


徐氏集團冗長的走廊內,跨大步走在前頭的男人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電話未接通時,男人步伐猛的一頓,讓一眾跟隨老總險些剎不住腳。

若非相互攙扶著,只怕是要齊刷刷的撞上去。

「誰的電話?」唐思和問。

「騷擾電話,」徐太太將手機調了靜音揣進兜里。

這話、若讓周讓聽聞,怕是要心碎的。

每日有多少人聯繫秘書辦想與徐先生通一次話,可又有多少人能得以實現?

徐太太這話,怕是要傷了無數人的心。

整個下午,徐先生本就陰霾的情緒都變得陰寒。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女人記仇的心裡,她能猖狂的在蔣闌珊面前說那番話,並不代表她心裡真沒氣。

立場要站穩,老公也要收拾、

不急、先吃飯,吃飽了晚上回去收拾他。

徐先生大抵是沒想到,他的境況是一日不如一日。

昨夜的良辰美景轉眼之間成了過往雲煙不說,伴隨而來的興許還有生命危險。

傍晚下班時,安隅收拾東西離開,唐思和善意提醒了句;「婚姻法規定,夫妻家暴只要不出人命,便不會造成牢獄之災、加油。」

這聲加油,含著濃濃的幸災樂禍。

傍晚時分下班,徐先生一如往常過來接人,卻撲了個空,門衛告知,早走了。

這聲早走了,葉城不敢如是相告給自家先生,怕這無端端的陰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只道了句;「門衛說太太下午出去辦事未回公司,怕是已經下班了。」

聞言,後座男人恩了聲,未曾多言。

歸家、酉時整,日暮將息,夜色慾來。

磨山庭院內,有一女子穿著素來長裙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前方,傭人引領她朝花房而去。

這日的徐太太,在傭人看來,心情似是頗佳,歸家早,難得見她洗頭洗澡換了身乾淨的衣物,起了興緻說要去花房轉轉。

臨出門前,徐黛叮囑她將濕發吹乾,後者淡淡開腔;「無礙,自然干也挺好。」

一番話,阻了徐黛的話語,她未在多言。

洗髮水的香味混著沐浴露的清香在空氣中隨風飄散,一路前行中,傍晚的風吹動著她素色亞麻裙擺,襯的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徐紹寒歸來,視線掃了圈客廳,未見人,問道;「太太呢?」

「太太下午歸家早,洗漱完朝花房去了。」


徐先生會抓重點,落在了洗漱完這三字上,好看的劍眉蹙了蹙,似是第一次見自家愛人天色未黑便已收拾妥當。

男人伸手將手中外套遞給徐黛,淡淡問道;「何時去的?」

「將將,」徐黛答。

將去的?

徐先生點了點頭,望了眼後院花房方向,跨大步也往那方去了。

來了興緻?那就陪陪她吧!

雖不知自己哪裡得罪她了,哄哄吧!

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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