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對於這些強橫霸道的軍漢來說,自然就將鞏義視為了領袖和主心骨,一旦被這樣挑釁的話,第一時間就想到的是自家的頭兒鞏老虎。

此時這鞏老虎也聽說了前面發生的事情,踹了來通傳的軍漢幾腳,罵了幾句兔崽子只會惹事,便也是惡狠狠的提著刀子走了出來,臉上一條血紅色的刀疤顫抖著。粗聲道:

「哪個王八蛋在這裡搗亂?」

此時日光已經是略微偏斜了些,前來的那幾人便將頭上的氈帽揭了下來,這一揭下來了以後,周圍的軍士都是「咦」了一聲。原來他們也看了出來,來的這幾人的形貌與中原人頗有些不同,看起來應該是草原人氏。

頓時有人便是呸了一口低聲道:

「原來是草原蠻子,怪不得射術他娘的賊准!」

這時候。忽然從來的幾個人後面當中站出來了一個,用一種比較生硬的語調嘿嘿笑著道: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

被這些軍士寄託了厚重希望的鞏老虎看清楚了這人的面容以後。臉色居然一下子就變得慘白了,渾身上下都劇烈無比的顫抖了起來,一下忍不住失聲道: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那人嘿然道:

「我怎麼就不能來這裡?當年你離開了以後,我很是換了幾個人才將你留下來的活兒空缺彌補上呢,看你現在混得也不怎麼樣嘛,要不要考慮一下重新來我這裡啊?對了,看你的樣子,是要出來找我挑戰?」

聽到了那人這麼說,鞏老虎頓時顫抖了一下,艱難的抬起了頭來,嘶啞著聲音道:

「不敢。」

說完了之後,居然還勉強行了個禮,接著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身影卻是格外的頹廢消沉。

原來,這鞏老虎不是別人,正是上一次東夏討伐吳作城時候,主帥李明德的牙兵,屬於鬼面都的序列,乃是與吳作城親自交手過的,最後卻是因為拉肚子拉得天昏地暗,幾乎沒死在營帳裡面,平白的做了俘虜,然後在三里部裡面做了半年的牧奴。

說起來也是巧合,跟隨林封謹出來的赤騎中的拓虎,便是剛剛說話的那個,恰好是當年鞏義的主人。

當年鞏義重病欲死,乃是拓虎延請醫生給他治療,後面雖然是做了牧奴,放羊放馬,可無論是三里部的戰士,還是抓來的俘虜都是在做這些事情,並且三里部的人也沒有虐待他們,吃飽穿暖,並且草原上的肉食豐富,鞏義還結結實實的長了十來斤肉。

兩軍交戰,那是命中注定,戰場上都是你殺我,我殺你,兵卒若棋,身不由己,雙方都並沒有私怨。嚴格的說起來,還是東夏來侵略吳作城呢,所以鞏義對三里部的人也沒有什麼好怨恨的,大概過了半年,林封謹也不想留他們這些職業戰兵,隱患太大,東夏也不願意自家的精銳白白流失,所以鞏義就被贖了回去。

正是因為在吳作城這邊呆了半年,所以鞏義才明白自己與拓虎之間的差距,並且拓虎為他治病,也未虐待折辱他,鞏義心中也是知道自己欠了人家的情,這時候便是敵得過,也是沒有臉面站出來與之放對,何況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除了忍氣吞聲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此時見到了平時在營中威望十足,說一不二的「鞏老虎」居然慫得如此厲害,其餘的人都是面面相覷,知道恐怕自己等人這一次遇到了了不得的鐵板!

見到了再也沒有人跳出來叫囂什麼,領頭的赤必雄笑了笑,轉身就走,其餘的軍漢實在是不甘心。忍不住就有人出聲道:

「喂!!有能耐留下來個名號,這樣就走了?」

赤必雄嘆了口氣道:

「你們還不服氣?很好,西街季家,隨時恭候大駕。」

在暗中觀望的林封謹覺得這件事處理得蠻好的,微微一笑,也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等到赤必雄等人一走,軍營裡面立即就彷彿是炸開了鍋似的,洶湧鬧騰了起來,幾乎有大半人都在討論著這些草原人的來路。這些廝殺漢子都十分暴躁,紛紛都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甚至不乏拍著桌子大聲喝罵的。

有的不明內情的人聽說了這事以後,當下就要提著刀子去西街季家找人家的霉頭,接下來又被勸住了,便是因為鞏老虎當時詭異的反應。並且後來鞏義對自己手下也是明明白白的有告誡,叫他們不要去打那些馬匹的主意,這件事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便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本來這件事就應該是到此結束的。不過,那被赤必雄拿來做典型的趙家大漢卻是有三兄弟,老大趙霸卻是軍營當中另外一個都尉馮橫的親兵,當下便去懇求老大要去找回面子。

結果那馮橫也是個不肯吃虧的主。何況也是看得馬廄當中的那些良駒十分眼熱,心道雙拳難敵四手,你這幾個狗屁草原蠻子射術再精,老子帶幾十號兄弟去一擁而上。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然後馮橫帶著這樣的心態找到了季家去,軍營當中的眾人都以為有一場好戲,結果呢?不到盞茶功夫。一干人都是灰溜溜的逃了回來,看起來灰頭土臉,十分狼狽,就像是搶骨頭的時候被踹了幾腳的狗似的,馮橫更是咬牙切齒的恨恨道:

「這幫王八蛋,這幫草原蠻子!怎麼會有這麼多??」

就在眾人猜測這馮橫要如何報復回來的時候,卻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有人推斷,應該是馮橫怕將事情鬧大,知縣參他一本擾民不是好玩的,不過真正的原因是,馮橫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實力,很鬱悶的發現就算是傾巢而出卻都未必奈何得了那幫人,真的動了粗,那就是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的節奏

***


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事,那便是東海賊的援軍沒來,東夏國的援軍卻是終於來了,這一次前來的有一萬多人,從西面開拔了過來。東海賊應該也是早就在很多的交通要道上設置有眼線或者間諜之類的,在等到了訊息的當天晚上便是逃之夭夭,留下來了一座空營。

這一支軍隊移動過來了以後,自然是不可能駐紮在了城內,不過能夠統帥萬人-大軍,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大將了,此時東夏也沒有什麼文貴武賤或者說是文賤武貴的說法,一切都是以品階來說話。

所以,這位統帥大軍的冷將軍自然是穩坐中軍帳,等候附近的文武官員前來拜見就是了,而這時候,騎兵的統領孟柱生也是終於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病倒,所以跑來晉見的就變成了馮橫和鞏義。

因為孟柱生統帥的這一支騎兵已經折損太大,無法再獨自成軍,所以最後已經決定要划給這位冷將軍了,畢竟萬人-大軍的話,也是需要哨騎之類的。馮橫和鞏義兩人也都聽說了這個消息,所以就算是別人敢於怠慢這位冷將軍,這兩人是決計不可能失禮的。

而這位冷將軍也知道這兩人即將變成了自己的下屬,也是有心籠絡,雙方便是言談甚歡。

這時候,馮橫此人本來就有些心胸狹窄,忽然便想起來了之前吃癟的事情,暗中咬牙冷笑,心道之前你給老子難堪,這一次還整不死你?和這個冷將軍談了幾句之後,便忽然話題一轉道:

「末將進帳之前,見到了門口拴著一匹馬兒,高大雄壯,渾身赤紅,真是不錯啊。」



此時的武人都是愛馬的,就像是現在的男人都喜歡車一樣,尤其是好馬在戰場上能幫你克敵制勝,甚至救你一命,所以若是沒話可說的話,那麼提到馬兒必然是不會錯的。

馮橫的這句話頓時搔著了這位冷將軍的癢處。立即就哈哈大笑道:

「此馬乃是北地草原上馬王的後代,本將為了得到這匹赤兔,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啊,足足拿了十個西域的歌姬才和劉大人換到了此馬。」

馮橫此時聽了冷將軍的話以後,立即就是心花怒放了,他正愁魚兒不咬鉤呢,立即就道:

「大人的馬兒確實是神駿非常,不過,最近卑職卻是見到了一批好馬,說實話。其中最差的一匹也不在大人這一匹赤兔之下啊。」

聽到了馮橫這麼說,旁邊的鞏義頓時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這位冷將軍聽了馮橫的話以後,頓時有些難以置信的道:

「馮都尉?你說的可是真的?是一批還是一匹?要知道,我這赤兔已經是罕見的良駒了啊。」

馮橫很乾脆的道:

「軍中無戲言,卑職安敢哄騙大人?大人是知道的吧?我等來到了尚強縣之後已有五六日了,便是在城中的校場裡面居住,恰好這校場的馬廄當中,便是被人寄養了百餘頭馬匹,每一頭都是神駿非凡。不遜於大人的這頭坐騎,有沒有胡說八道,大人去一看豈不就知道了?」

冷將軍愣了愣道:

「真有這種事情?是什麼人寄養在這裡的?這人好大的手筆!」

馮橫道:

「卑職聽說是個北齊來的馬販子,手底下有百餘名草原上雇請來的蠻子。很是有些不簡單。」

冷將軍愕然了一下,正色道:

「真的是北齊來的馬販子?你可不要弄錯了?」

馮橫立即正色道:

「卑職怎敢在大人面前說謊?打探得清清楚楚的,這人乃是當地大戶季家的一房遠親。」

這冷將軍哈哈大笑道:

「有趣,真有趣!走。咱們去看看。」

***

既然上官發話,下面的人自然就要凜然准從,將軍出巡。那麼衛隊自然是要帶的,應該有的排場還是要,同時也是要準備一下的。

趁著這功夫,鞏義看了馮橫一眼,嘆了一口氣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做的後果?」

馮橫冷笑道:

「應該是那幫草原蠻子沒有想過和我作對的後果吧?」

鞏義漠然搖了搖頭,卻是不說話了。 項少別撩我 ?馮橫摔得越狠,起複的希望越小,自己就越有希望將他手下的人馬吃下去,那個姓孟的窩囊廢肯定是做不成統領的了,那麼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馮橫這廝,他要自己作死,自己為什麼要攔著他?

乘著旁人不備,鞏義招手喚來了自己的親信,對他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便見到了這親信迅速的消失了。


很快的,一干人就來到了校場的馬廄當中,此時恰好是早上給馬匹餵了黃豆,雞蛋貼了膘,然後要放它們出來洗涮,運動,這位冷將軍一看到了林封謹等人騎得馬匹以後,頓時兩隻眼睛都離不開了,他本來以為這部下馮橫未免有些誇大其詞,現在看起來,竟是這廝在往輕處說。

常言道就怕貨比貨,他的那一匹引以為傲的赤兔本來還算得上好馬,可是與這些馬兒相比起來怎麼說呢?那完全就是珠玉與瓦礫的區別!有道是利令智昏,這冷將軍眼中頓時就露出來了一抹貪婪的光芒,忽然道:

「馮校尉。」

馮橫道:

「屬下在。」

冷將軍面無表情的道:

「季府里的馬販子是什麼時候來的?」

馮橫道:

「是本月初六。」

冷將軍這麼一說,旁邊的幕僚立即便是知情識趣的湊了上來,低聲道:

「怎麼這麼個巧法?這馬販子一來,東海賊就來攻城了?」

冷將軍看了馮橫一眼道:

「本將覺得此事頗有些蹊蹺啊。」

馮橫立即站出來道:

「屬下覺得這馬販子很可能就是東海賊派來的姦細,自稱是北齊的人,其實呢,以此販馬的身份來掩飾其真正的目的。」

冷將軍道:

「無憑無據,也不能認定對方就是姦細,不過大戰在即,去盤查一下也是好的,小心無大錯,你去將那馬販子抓來好生盤問一番吧。」

馮橫道:

「屬下領命不過。」

說到了這裡,馮橫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道:

「委實不敢欺瞞大人,這馬販子手下招徠了近百名草原上的蠻子做護衛,箭法奇准,蠻橫霸道,並且早就荼毒鄉里無人能制,屬下手下恐怕有些人手不足啊。」

冷將軍此時頓時皺眉,心道此人看起來也只是個會逢迎拍馬的,堂堂東夏的正規軍,手底下也是有兩三百號騎兵,居然連個馬販子的百餘名護衛都搞不定,還是不能重用,等了一等之後才淡淡的道:

「既然如此,我身邊的牙兵你帶五十人去。」

主帥大將身邊的牙兵,往往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你看鞏義就是當年李明德身邊的一個牙兵,此時能在軍中都可以做一個都尉了!因此這冷將軍能派遣五十個牙兵出去,在他心中已經算得上是相當給林封謹這馬販子面子了。


馮橫心中卻是有些嫌少,不過仔細想一想,自己手底下好歹也有兩三百號人,應該也是差不多了,便很響亮的答應了一聲,然後便是雄赳赳氣昂昂的點兵出了校場,徑直奔季府去了,一到了季府以後,便是狠狠的踹門,怒喝道:

「還不快快開門,你們這幫東海賊的內應事發了,若敢抗拒,滿門殺光!」

馮橫一馬當先踹了兩腳,踹第三腳的時候,門忽然開了,他踹出去的那一腳便是踢了個空,險些沒摔個嘴啃泥!這門開了以後,便見到了林封謹笑吟吟的站在了二門前面道:

「這位軍爺來這裡有何見教啊?」

馮橫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了林封謹的笑容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一咬牙,猛然就將刀子拔出來道:

「你這東海賊的內應,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林封謹微笑道:

「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馮都尉,你看上了我家兒郎的馬想要強奪,那也是人之常情,只因為這些馬確實是名駒,正常人很難抵擋這誘惑,所以我不怪你。但是你既然拳頭沒有我的大,搶不過來,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吧,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只讓你知難而退,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你這人心思也忒歹毒了些,自取其辱反而不知悔改,還要陷害我勾結東海賊,真當我外地人好欺負?勾結東海賊,那是要誅三族的罪名!既然你要將事情做絕,那麼也就怪不得我下手狠毒了。」

然後馮橫便見到林封謹後方走了出來兩個人,張弓搭箭瞄住了他。

這一瞬間,此人頓時渾身上下都僵硬了,一種巨大的恐怖籠罩上了他的心頭!

「該死,我,我怎的鬼迷心竅跑來打頭陣?」

撿來的仙緣 ,從馮橫的左眼射入,「波」的一聲輕輕便是深刺了進去,直沒至腦!這名心胸狹窄,心思狠毒的都尉立即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動得朝著後方飛摔了出去,接著癱軟在地,便自氣絕。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響箭扶搖直上,那聲音幾乎要將人的耳膜都撕破似的,緊接著,從兩邊的屋脊上爬出了百餘名弓手,對準了里余街道上的官兵放箭,頓時就見到那長箭若飛蝗也似的激射了出來,嗤嗤作響,在這樣的恐怖射擊密度下,頓時就是人仰馬翻!(未完待續……)

… 等到這箭雨略微停歇下來的時候,馮橫帶來的這三百來人已經是傷亡慘重,剩餘下來的人見勢不妙,此時他們的傷亡已經超過了四成,哪裡還有人敢留下來,頓時一鬨而散!!

「大人,大人不好了!!」

盞茶功夫之後,校場當中已經是響起來了一連串凄厲的慘叫聲,大概三四個人逃得簡直是若受驚了的兔子一般,瘋狂的衝進了校場當中,領頭的便是馮橫的副手左山,這幾個人都是衣甲不整,滿身狼狽,鮮血淋漓。

一聽到了這慘叫聲,那冷將軍就皺了皺眉頭,然後強自鎮定喝道:

「出了什麼事情,叫得這麼慌張!」

左山哭叫道:

「大人,大人要為我家都尉做主啊,那販賣馬匹的馬販子好生兇殘,竟然設下了埋伏,一見面便把我家都尉給殺了,並且他似乎早有準備,在路邊伏下了大量的弓箭手,頃刻之間便是箭如雨下,我們有一大半弟兄都沒有逃出來!!」

「我們這幾人都是多虧在第一時間用馬匹做了掩護,好容易撐到了對手鬆懈的時候,這才能成功逃脫,否則的話,也是根本沒有辦法回來見大人了!」

冷將軍失聲道:

「這賊子竟然如此兇悍??我不是派了五十名牙兵跟你們去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便見到了後方有一名呈現出自己牙兵打扮模樣的軍士跪拜著,大概是受傷有些重的緣故,所以埋著頭不說話,便提高了聲音道:

「那個…..你是誰?」

冷將軍說完這句以後,忽然心中生出了一股警兆來,他陡的發覺這個牙兵自己看起來竟然是相當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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