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邪心中有着一絲惘然。

劍修,既修劍,也修心,他的心,允許他就這麼放任不管,任由蘇靜嫺在痛苦中死在他面前嗎?!

“殺人是殺人,救人是救人……蘇靜嫺,這一刻,我是醫者!”

不顧自己也是重傷的身體,林邪還是掙扎着很吃力的將蘇靜嫺抱了起來,一步一顫的朝着幽潭山谷之中的一個山洞,無比艱難的像是一個瘸子般的走了過去……

嘀嗒、嘀嗒。

山洞頂部那乳白色的鐘乳石上,有着一滴一滴的白色液體掉落了下來,匯聚到一起後形成一個成人膝蓋深的水泊,水面仿似鏡子一般,折射着晶瑩剔透的奇妙光澤。

而隨着這般奇妙的水滴聲,整個六丈見深的山洞中形成一陣輕靈的回聲,這種奇妙回聲節奏頗爲奇異,有一種讓人的內心世界安全寧靜下來的玄妙力量,慢慢的,林邪那一顆顛沛失所的心靈仿若一潭靜水了。

盤膝而坐的林邪,望着那一滴一滴嘀嗒落下的水滴,心神一動,眼神深處掠出一抹深刻的火熱。

伸出一根手指,頓時將又滴落下來的一滴奇妙白色水液截在手指上,一股神妙的冰寒涼意侵入手指,讓他渾身上下一個冷哆嗦。

在這種冰涼冷意的侵襲下,他頓覺心境靜涼,原先紛雜的心緒也一絲一縷的有着將要迅速捋順的趨勢。

“難道說,這水滴是某種天地靈液?!” 無意進入山洞的林邪,陰差陽錯下,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己要發財了!!!

他望了一眼山洞深處,一塊二尺之高,八尺見方的奇異天然石臺上,那恬靜嫺雅的昏睡過去的蘇靜嫺,心中微有所動。

似是想到什麼,他右指之上,掠出一道凜冽的鋒利劍氣,這種氣流一出,他身邊的空氣都陷入一陣恐懼的顫慄。

輕呼了一口氣,林邪忐忑不安的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將其搭在右手食指之下,咬了咬嘴脣,他又收回了那根手指……如此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

反覆數次後,他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心中一沉,右手食指之上流轉的鋒利晶瑩氣流輕輕一劃,頓時一縷晶瑩的血線濺射而出。

林邪面色一白,強忍着這種微不足道卻又不可忽視的輕微痛意,抿着嘴試探性的將傷口放在那水滴的必經落點。

嘀嗒,那道乳白色的晶瑩水液滴在了那鮮豔的血口上,頓時一道深刻至極的涼意侵入他心間,下一刻,那血口奇妙的出現了一道冰霜。

這種如同蜘蛛網般的冰霜網線,輕盈的包裹住了他的傷口,血線連心之下,他甚至清晰的感知到了血液深處的那種痛感,激烈但又不甘的慢慢被冰霜鎮壓了下去,很快,那冰霜網線之下,竟然隱約可以看到冰片一般的赤青色血痂。

“雖然真的可以救這個蘇靜嫺,但是……”

林邪閉上了眼,他心中又出現了蘇靜嫺先前要殺他的畫面,“爲什麼,你能做到殺我,我卻做不到讓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在我面前?!還是我涉世未深,太過良善了嗎?!”

“要知道,你可是絕世女魔啊!!!”

只見的林邪,於這種絕代佳人生命越發垂危的時刻,神情複雜,微諷一番後,驀然平靜轉身,朝着山洞之外走去,將昏迷不醒卻又呼吸愈弱的蘇靜嫺晾在了身後……

林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去的腳步聲在蘇靜嫺耳中愈來愈小時,後者那蒼白的嘴脣,變得更加之白,而那昏睡的嬌顏之上,隱約掠過一道深深的諷刺。

啪嗒,啪嗒,在蘇靜嫺臉上那種諷刺之色越來越濃時,一道全身是血痕的瘦削人影,極其狼狽的逃了進來,那身後跟着的一連串尖銳嘶啞的蝙蝠叫聲,卻在靠近山洞時戛然而止。

林邪狼狽的逃了進來,在蘇靜嫺那愕然呆愣的嘲諷之色下,自顧自的說道:“它嗎的,老子不就拿你們幾個葫蘆嗎,看你們追的那個樣,真是吝嗇啊!!!將來你們死了,到了陰曹地府也是讓人不恥的小氣鬼妖獸了!!!”

他心中卻是驚駭,這雁蕩山脈果然危機四伏,幾隻小小的蝙蝠,都是那實力恐怖的一階中等妖獸,大約等於人類武者淬體四轉到六轉左右的實力範圍!!!

在偷盜那幾個攀崖藤上結着的葫蘆時,他可沒少被那蝙蝠尖銳的翅翼割傷身體,但這個過程中,他卻是震驚駭然的發現,自己修煉的元煞凝血功,對這種邪道妖獸,似乎擁有着極強的抵抗力,蝙蝠妖獸對自己所造成的傷害,竟然是被削弱了八成以上!!!

不過想到元煞凝血功乃是邪道功法時,林邪一時之間也是釋然,拿出葫蘆,動作利索的摘去葫蘆口,林邪對着那水滴落處精準的接了起來,只是這種龜速的接水讓的他心緒煩躁起來。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卻驚奇的發現,這山洞中至少還有三處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水液落口,竟然是偶合般的對應着他手裏還剩下的三個空葫蘆。

嘀嗒!嘀嗒!隨着林邪手中的空葫蘆全部的接那有着奇異冰霜效果的水液,一陣陣哐當的迴響在這安靜的山洞之中頗爲清亮的響了起來。

不多時後,林邪神情複雜的來到了蘇靜嫺的身前,他手持着一把蘇靜嫺先前的那紫玉玄劍,輕挑了挑,將這位“絕世女魔”右肩處的衣服挑開,露出了那匕首之長的凜冽劍傷,那裏有着黑血涌動。

那種鋒利的劍氣,混合在黑血之中,隱約傳着極爲輕微的尖銳嘶鳴之響。

好強的劍氣!!!

正當林邪一臉怔然的時候,那石牙子牀上躺着的絕代美人,驀然睜開了雙眼,當看到自己衣衫的狀態,以及所處的僻靜山洞後,她嘲諷且平靜的閉上了眼睛。

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感,掠上她的心頭,在這般旖旎而又令人窒息的氛圍之中,蘇靜嫺美眸緊閉,蒼白的脣角浮現一抹自嘲:“想不到,我蘇靜嫺縱橫赤月十二載,如今卻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林邪:“……”

彷彿已預料到什麼的蘇靜嫺,不多時後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有些不對勁,便是睜開了眼睛,只見的林邪面色平靜的拿着手中的葫蘆,朝着她右肩處,小心翼翼的滴了下去,滴答一聲,在這極輕微的水滴之聲中,一滴乳白色的冰寒涼液滴到了她的右肩傷口之處……

頓時,一種侵略心神的冰冷寒意讓的蘇靜嫺心神一怔,在這種怔然之中,她愕然的發現,自己右肩處的黑血,竟然在逐漸的被淨化着,一絲絲冰霜冷線組成的蜘蛛網般的奇異冰線,一層層的覆蓋在了她那傷口之上。

看到果真可以救治蘇靜嫺的傷勢,林邪心頭鬆了一大口氣,暗道自己的努力總算是沒有白費,而在他花光了一小葫蘆的冰寒涼液後,後者那右肩之傷,黑血顏色已經正常,傷口表面也凝現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線網。

見狀,蘇靜嫺脣角微動,那種嘲弄消去了大半,而看到後者這般傷口救治成功的樣子,林邪方纔那種太過緊張而導致的專注也暫時掠去,他這才近距離的看到了面前這張絕世美麗的容顏,而在這種怪異的氛圍中,只聽得一道輕微的割裂聲響起……

蘇靜嫺輕哼了一聲,她右肩處,那方纔凝現的冰霜線網卻是驀然碎裂,那傷口又暴露了出來,已經被淨化乾淨的血液又浮現了點點黑色。

看到這種奇怪的場面,蘇靜嫺面色一寒,彷彿想到了什麼,她恨恨的低聲道:“是劍氣!是那女人的劍氣!!!” 山洞中,在這片旖旎而令人窒息的微妙氣氛裏,蘇靜嫺右肩處的傷口上,一道道凜冽鋒利的晶瑩氣流宛如切割機一般,無休止的在她傷口血肉中迴旋。

這種迴旋雖然速度和力度都很輕微,但卻奇異的有着令人駭然的破壞力,一道道鮮紅的血肉被這種凜冽的劍氣割滅,旋即化作黑色之血,這種黑血帶有着一種微腐的味道,其上有着深深的死亡氣息。

看到這一幕,蘇靜嫺面色平靜,雙眼之中掠上一抹陰冷,冷笑道:“傳說中的十一品劍氣,想不到這廢物懸劍山,還真的有人達到。”


她隨後不發一言。

林邪不解:“什麼十一品劍氣,劍氣階不是隻有一到十品嗎?!”

蘇靜嫺訝異的看了他一眼,繼而脣角抹起一抹嘲弄,並未回答。

林邪:“……”

微微側頭,蘇靜嫺玉手微伸,如捲簾一般,將自己的紅裙邊角收斂,整個人如一隻受傷的小貓一樣,朝着後方的山洞石壁上靠了靠,微倚在那。

她低頭看着那自頂壁小口不斷嘀嗒落下的乳白色奇異水液,聽着那嘀嗒嘀嗒的水滴聲,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蒼白不復紅潤之美的嘴角上掠起一抹深深的自嘲。



“你問這幹什麼?以你這種實力,搶幾個只有妖蝠纔會在乎的破葫蘆,都狼狽不堪……你有什麼能力,消除這劍氣?

十一品劍氣,別說我不告訴你怎麼消除,我就是告訴了你,你能有辦法?!林邪,我勸你還是別自尋難堪了。”

蘇靜嫺語氣低沉,微諷道。

林邪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你太弱了,幫不上我的忙。”蘇靜嫺冷笑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自大狂……”林邪壓低聲音道。

“你說什麼?!”蘇靜嫺玉顏一寒,面色冰冷。

“我說你這漂亮女人,不僅心性有問題,現在連心態都有問題,真不知道你這種人如何能當得上邪宗宗主。”林邪冷笑一聲:“你不僅以大欺小,還以強蔑弱,你這種人,我只給你一句話:縱然武極九州四海,也休要小覷了天下人。”

蘇靜嫺冷笑一聲:“你執意自尋難堪,那本宗告訴你,要想破這劍氣蝕體,需用另一種劍氣吞噬了這前者,且這種吞噬劍氣品級必須比這前者劍氣要高才能做到!

怎麼,林邪,你有這個能力嗎?!我不想打擊你,是你自己執意要問,若是臉上掛不住的話,自己轉身就走,我蘇靜嫺生死有命,自不怪你。而且,你我好像是正邪不兩立吧,你殺了本宗都是尋常。”

林邪沉默不語,在蘇靜嫺那嘲弄的眼神中,嘴角抿起一絲冰冷,緩緩攤開雙手,一道道晶瑩剔透的雲霧狀玄氣流凝聚成一把劍形,流轉在他手掌之中!

見狀,蘇靜嫺美目瞪的極大,震顫道:“你,你,怎麼可能……”

林邪雙掌一收,揹負於身後,以一種難以言說的冰冷語氣道:“在下不才,懸劍山外門弟子林邪,劍氣二品,雲爆劍氣,天下萬種劍氣區區前十是也!”

蘇靜嫺心中震駭,強壓驚異,面色平靜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邪沉默不語,脣角掠起一抹嘲弄。

蘇靜嫺擡頭:“扮豬吃虎?”

林邪沒有回答。

蘇靜嫺點了點頭,以一種重新認識般的眼光打量了他,平靜道:“後生可畏。”

林邪攤開手掌:“做個交易如何?!”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靜嫺冷笑一聲:“本宗縱橫赤月十二載,從未與你這種淬體境的人間螻蟻做交易,你雖身擁二品劍氣,但不過尚在淬體境罷了,你也夠資格?!”

“夠不夠資格,起碼你生你死,在我掌控之中。你所說的那個玄天門,很可能已經派人進入了這片山脈,尋找你藏匿的蹤跡,若是你解決不了劍氣蝕體,怕是難以恢復好修爲,屆時你九死一生。”

林邪冷笑。

蘇靜嫺淡然一笑,面色平靜的看着林邪,輕聲道:“你想要什麼?!”

林邪望了一眼蘇靜嫺那絕美的容顏,在他這種侵略性的目光下,後者那訝然的目光隨即變得玩味,然後變成嘲諷。

可是林邪下一句話又讓蘇靜嫺嘲諷的表情呆滯,旋即震驚不解。

“我救了你,你要爲我護法!我這幾天要修煉一門劍法,有一定危險性,到時候我如果出了什麼亂子,你要護我一程。”林邪想着閻羅電弧劍必須引雷,而以他如今的實力修煉這種劍法乃是十死無生的局面,就算有蘇靜嫺的幫助也不可避免危險,頓時是深吸了一口氣,心中說不出的複雜。

“成交。”蘇靜嫺平靜的看了林邪一眼,旋即玉指一勾,竟然是要林邪上石牙牀,到她身邊來,這樣的暗示,讓的後者頓時面紅耳赤,而蘇靜嫺對此僅僅是玩味一笑後,自不多言。

得知了劍氣吞噬劍氣的法門後,林邪盤膝坐於蘇靜嫺身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掌,將掌心儘量的覆蓋住了蘇靜嫺的傷口,頓時那種凜冽鋒利的氣流竄入了後者那血肉之中。

一時之間,蘇靜嫺面色痛苦,神情猙獰,兩種劍氣在傷口內交鋒不亞於萬蟻噬心,絕美的臉頰上掠起一抹崩潰之感。

在雲爆劍氣的吞噬之下,林邪只感覺掌中的劍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增長着!

二品一,二品二,二品九……

三品!

四品!

五品劍氣!

在林邪這種雲爆劍氣的恐怖吞噬下,蘇靜嫺右肩處的劍氣已經被盡數吞去,其血肉傷口在林邪倒下的那一小葫蘆冰霜寒液的驚人作用下,表面凝現了一層冰霜線網,那種先前的黑血則是再次被淨化,而這種淨化,這一次倒是很徹底。


一柱香後,林邪盤膝坐於石牙子牀上,低頭看着自己手中如手腕粗的晶瑩雲霧劍氣流,眼中露出一抹駭然!!!

他的雲爆劍氣可是極難修煉,畢竟其乃是天級的劍訣功法,但僅僅這一柱香的功法,便是從二品劍氣踏入到了五品劍氣的程度,這番劍道上的造詣,便是放入天才如海,高手如雲的懸劍山內門,也足以稱得上是一號高手!!!

“十一階劍氣,竟然真的被你化解……”蘇靜嫺美目之中,滿是震撼,她難以置信的看着林邪:“你有一些祕密?!”

林邪:“……”

三息後,毫無徵兆之下,林邪突然面色蒼白,體內竄起一道詭異的玄氣流,仿似一匹失控野馬,在他經脈之中亂竄起來,他整個人目光呆滯,面色猙獰,抱頭蜷縮在石牙牀上。

“該死,那女人留了後手!!!”蘇靜嫺眼中有着恨意涌動,而其看向林邪的眼中,少了一分一毫的嘲弄,卻是首次的多了一抹擔心!!! 在這種詭異玄氣流的衝擊下,林邪心神劇痛無比,一瞬間如被萬劍穿心,他絕沒有想到,那十一品劍氣被吞噬的,只是一部分,另外隱藏的部分卻在他大意的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

恐怖的玄氣流瞬間突破了林邪的意識海,那一刻,他意識裏的自己只看見一柄青藍色的飛劍一掠而過,生生的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他低下頭來看見胸膛上的血洞,眼神之中有着深深的茫然。

“十一品劍氣,好強……”林邪的意識崩潰後,逐漸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卻在這時,一道微微詫異的呢喃聲響起。

意識海中,林邪的虛影倒下後,一道身影朦朧、曲線柔美的絕世身影出現在此地中央,她面戴一襲白紗,周身有着晶紫氣流環繞,雖然極是虛幻,卻呈現出一種縹緲似仙的身姿,而這白紗女子正是天邪戮神劍之源。

“天下劍氣,共分十品!一品劍氣入劍道,十品劍氣乃劍氣之巔,十一品劍氣便是劍氣之後下一個大境界劍勢中的一品劍勢……”


劍源呢喃自語:“這半道十一品劍氣,恰好可助我恢復一絲本源。”

心念一動,劍源一步踏出,縮地成寸般的來到了林邪面前,伸出溫潤白皙的玉手,撫摸着他的臉頰:“你太莽撞了,十一品劍氣,如何是你能吸收的?雲爆劍氣雖強,但那女人的劍氣品種同樣不弱,這一次你真是半隻腳懸在黃泉。”

深吸了口氣,她擡起頭來望向遠處那漆黑無比的意識海天空,如星辰劍海般的明亮眼睛裏掠過一道晶紫劍影,如閃電擊過,下一刻,林邪體內那如野馬般狂奔遊竄的玄氣流無影無蹤。

山洞中,蘇靜嫺看到林邪那般失魂痛楚的樣子,脣角緊咬,伸出那白皙溫潤的玉手輕輕的放在了林邪的雙肩,雙眼中有着火焰燃燒般的焦急:“林邪,你怎麼樣?!哪裏痛,告訴我……”

方纔扭曲成一團的林邪,在體內那劍氣流無影無蹤的消逝後,痛苦的大腦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無力的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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