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看了絡青衣一眼,沒有說話。

絡青衣輕咳,接話,「是我不對,貿然沖了進來,沒給你們商議的時間。」

「還知道是自己不對,我以為你不會認錯!」無妙炸了毛,將氣撒在絡青衣身上,這女人不長腦子的時候還真就沒長,想墨彧軒想瘋了命都不顧了,也不想想沒了命拿什麼去見他!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還是想想如何走出去吧。」奕風看了眼無妙黑沉的臉色,打斷他繼續怒罵絡青衣。

「這裡是什麼鬼地方!」無妙嗤了一聲,環視一圈,心裡還是氣怒難平。

絡青衣看著四周,發現這裡就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土丘,而他們站在土丘的腹部,前後左右無門,上面是由棕色泥土凝結成的土塊,看起來很結實不會掉落,而方才他們下落的地方已經遍尋不到,亦沒了那晃眼的白光,想必是封合起來了。

「找找出路吧,總不能一直被困在這。」清流率先走到另一邊,摸索著棕色泥土鋪就的牆壁,想尋找到可以出去的機關。

「這裡四處都是土,小爺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摸個什麼出來!」無妙哼著,話雖這麼說,卻還是跟著清流一起觸摸牆壁。

奕風也加入他們的行動,去了另一側,這裡此時是密封的,就算待在這時間長了也會因缺氧而窒息,更何況這裡是地下,這樣的構造或許不是天然形成的,並不排除人為的可能。

絡青衣蹲下身,敲了敲土地,側耳傾聽,發現腳下踩著的地方是實心的,這就說明出路不會在地上,那會在哪呢?

……

炎獄

「恭迎尊上!」整齊劃一的動作,響徹雲霄的聲音,極度恭敬的神色,灧芳華踩過火鏈,在兩方人群之中緩步走進大殿。


灧芳華身穿一襲艷紅綉金絲火焰與海棠花的繁複錦袍,長尾曳地有近乎一米,行走間異香飄散,聞著皆醉,雍容華貴的氣質彰顯她此時的地位。

殿中那把黃金打造的海棠金椅更是分量極重,灧絕天下的絕美讓人看了不免呼吸一窒,越接近金椅她眉眼下的硃砂痣便越加清明,漸漸地,淺粉色的硃砂浮現於這斂盡了萬千風華的容貌之上,衣領豎起卻依然露出如羊脂白玉般肌膚,神色間的那一抹寂寥色卻添了幾分惆悵。

「尊上,您身上的火毒…」有女子出列,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無礙。」灧芳華緩緩轉身,抬起手,威儀風華,絕色的容貌上勾出淺淺一笑,「最近炎獄可有外人闖入?」

「回尊上,前些日子有名白衣男子闖入炎獄,目的好像是為了無極蓮。」

「那名男子現在人在何處?」灧芳華緩緩落座,眸底藏有一抹憂忡,眉頭輕蹙,墨彧軒來炎獄是為了無極蓮?

「已經被暗獄蓮火吞噬。」

灧芳華猛然站起,垂落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清潤的聲音多了幾分顫抖,「你說他掉入暗獄蓮火之中?為何沒有人來回稟!」

「請尊上息怒,尊上與尊者人在雪月京都,炎獄近期皆由花憐管理,花憐令屬下們加固炎獄外的封印,並關閉炎獄的大門,屬下…也不敢不從。」

「為何不敢!」灧芳華語氣一沉,掃了眼不敢噤聲的重任,最後眸光犀利的射向花憐,她倒是有能耐,膽敢擅自做主關閉獄門!花憐突然出現陪她回炎獄時還不曾多想,此時想來其中必定有事!

「請尊上息怒。」花憐身子一顫,半跪在地,想著沁顏尊者交代過不能讓此事告知灧芳華,閉了閉眼,獨自攬下,「無極蓮乃我炎獄至寶,非他人求而便得,因那男子不死心,花憐只有關閉獄門,誰知他竟想闖入才會被於結界內,最後被暗獄蓮火吞噬。」

「本尊倒是不知,沒有令牌,你何以號令眾人關閉獄門?」灧芳華面上劃過一抹凌厲。

花憐打了個哆嗦,沒想到卻讓身邊的女子揭發,「尊上,花憐拿的是沁顏尊者的令牌。」

「沁顏!」

花憐驚懼的抬頭看她,不敢說話。

「拉下去丟入暗獄蓮火!」灧芳華握緊的雙拳抓著衣袖,擰出道道皺褶,就像她此時難以平靜的心情。

花憐求饒,「尊上,還請尊上饒了花憐一命,入了暗獄蓮火是會灰飛煙滅的啊!花憐知道錯了,懇請尊上給花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灧芳華眸色一深,「要不是看在你多年侍奉的份上,灰飛煙滅,有些便宜你了!」

「尊上!不要啊,尊上!」任花憐求饒,灧芳華依舊無動於衷,有人將花憐拖了出去,丟入滾滾燃燒的暗獄蓮火之中,只聽到凄厲的一聲慘叫,黃色身影立即被火焰吞噬,連渣都不剩。

「這兩日炎獄外可有陌生人來訪?」灧芳華揉按著眉頭,語氣極低,沁顏那個丫頭膽子也大了!

「回尊上,炎獄這兩天不曾有陌生人。」

灧芳華動作一頓,丫頭是到了哪裡?她親自看著丫頭到了鑄劍城后才先回的炎獄,莫不是她走了別的路?

世人都以為從京都到炎獄只有一條路,其實不然,從郾城轉道是最快的一條路,其次便是蟒虎之森,最後才是丫頭的走的鑄劍城,實際上郾城與鑄劍城下還有條密道是互通的,可這些人外人根本不知,知道的也只有炎獄的幾名尊者。

「不曾?」灧芳華的眉頭皺的更深,心裡開始為絡青衣擔憂起來。

回話的女子點頭,恭敬道:「除了那日的白衣男子,不見再有他人。」

「那男子當真掉入蓮火之內了?」灧芳華輕咬了下唇瓣,眸底有著幾分焦灼,手心緊攥。

「當真。」

灧芳華臉上變幻了無數神色,壓抑出聲:「你們都下去。」

「是!」眾人退出大殿,不明白尊上這次回來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好像對別人的事情很上心。

灧芳華跌坐在海棠金椅上,眸內壓抑的情緒傾數迸發,眸光眺向遠處,喃喃出聲:「不會有事…一定不會…」

絡青衣幾人還在琢磨著出去的路,可惜幾人摸索半天,仍是沒發現哪裡能逃出去。

「這要找到什麼時候?小爺撂挑子不幹了!」無妙坐在地上,用手扇著風,他感覺這四周越來越熱,就像一個大的蒸籠,就連空氣也愈發稀薄起來。

絡青衣臉色微紅,顯然是缺氧導致,她環顧四周,「你們有沒有發現空氣越來越熱,也越來越少?」

奕風與清流點頭,也停了手,靠著牆坐在地上。

無妙扯著衣領,將衣領扯開露出小半個胸膛,「小爺感覺現在扇的風都是熱的。」

「別扇了,我也熱。」奕風按住無妙的手,他扇的熱風都飄到他這裡來了。

無妙哼唧一聲,「方才怎麼不見你說熱?」

絡青衣眸色一深,「你說方才的風不熱?」原來這風並非一直是熱的!

「對啊!」無妙點頭,還沒明白她的意思,而清流也扇了兩下,清眸內似乎在想著什麼,他緩緩放下手,對上絡青衣明亮的眸光,「九皇子妃的意思是這風是從別的地方吹進來的。」

「別傻了!」無妙嗤笑,「空氣這麼稀薄,顯然是這破地方是封閉的,怎麼可能會透進來熱風?」

奕風腦中靈光一閃,看見絡青衣面上的笑容,似乎明白了,抓著無妙的手又扇了兩下。

「喂,喂,你幹什麼!小爺的取向正常,快鬆開,鬆開!」無妙去扒拉奕風的手,豈料還沒碰著奕風就鬆開了,他站起身,細微的感受到了熱風的走向,手一指,「出口在那邊!」

「走,我們去看看。」絡青衣率先走了過去,手指寸寸按壓著土塊。

「你開什麼玩笑!」無妙還是不信,他隨手一指說在那就在那了?過去也是瞎忙活,還白費力氣,他不過去。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這裡的空氣稀薄到喘氣有些困難,無妙臉色通紅,從地上站起,問道:「你們找到沒有?」

絡青衣幾人也漲紅了面色,「沒有。」

「就說你是開玩笑!小爺我快熱的受不了了!小爺我缺氧喘不上來氣了!」無妙哀嚎一聲。

清流睨著他,溫和的聲音也有些沙啞,「若不想將空氣消耗乾淨,你就少說兩句。」

無妙聞言閉上了嘴,他的確是聽清流的話,在醉璃苑的時候清流可是沒少調教他。

絡青衣斂下眼眸,難道是她感受錯了嗎?這風向,並非是由這邊吹來的。

「無妙!」絡青衣眸底有著幾條血絲,啞聲喚道,「你離的近,快去我們對面的土塊上找找!」興許會有出路,不管如何,定要拼上一拼!

無妙咬牙,深喘了幾口氣,貼著土塊移過去,手剛按在土塊上,燙的他立即縮了回來,同時大叫一聲:「好燙!」

「就是那了!」三人面上欣喜,似乎看見了希望,那裡就是熱風的來源,也是唯一的出口!

無妙咬牙,感覺呼吸愈發艱難,手中凝聚出一抹藍色光暈打向土塊,土塊震了一震,有些許脫落,力氣還是不夠,「快來助我!」

清流與奕風抬手,匯聚體內的玄氣合二為一,傳送至無妙身後,無妙此時又凝出一抹光,三道玄氣混在一起,只聽砰的一聲,土塊碎裂成灰,強烈的熱風趁機吹入進土丘之內,將無妙吹到了三人貼靠的牆壁上。

纏在絡青衣手腕上的沐羽有氣無力的傳音,「主人,快,你可以操控風!」

絡青衣一驚,手腕一個翻轉,調轉風向,並借著熱風的力量將他們四人吹出了土丘。

四人被風卷飛而出,絡青衣盡量將風速控制的弱些,無奈她操控的有限,熱氣騰騰的勁風將幾人吹出千米遠,風速逐漸弱了下來,幾人沒了風的支撐,從半空中摔落至草地上。

無妙重重的咳嗽著,這一下摔得可不輕,絡青衣也咳了一聲,手撐在地上半支著身子,還是覺得四周熱度非凡,他丫的火焰山估計都沒這溫度高!

奕風與清流坐在草地上,眸光掃了一眼,這好像不是一塊完整的陸地。

清流撫著胸口站起身,看見對面有半塊陸地,而兩塊陸地之間相連著一條銀色的長鏈,中間充斥著濃濃烈焰,烈火滾滾,似乎在咆哮喧囂,熱氣騰騰。

「尊上!有人闖入炎獄!」突然有人上報,灧芳華從海棠金椅中站起身,「何人?」

「一名女子和三名男子,四人的衣裳被火燒灼的跡象。」

是丫頭!灧芳華眸光一亮,從殿上飛身而起,約一米長的曳尾紅裳劃過前來回稟女子的臉龐,「她們是本尊的朋友,命所有人退出五百米外,不得打擾!」

「是。」待那回稟女子回神時,灧芳華已經消失在殿中,只是空氣中依舊殘存著一抹異香,濃郁芬芳。

絡青衣坐在草地上,低頭看著身上被熱風燒出幾個洞的衣裳,嘆道:「算是死裡逃生啊!」

奕風認同的點頭,無妙的衣裳被燒灼的最嚴重,全身上下也就足夠遮住重要部位了,也無怪乎他摔的最重,那是身體直接於地面接觸的緣故。

「這裡是炎獄!」清流衣角的翠竹已被燒毀,上半身卻還是乾淨如初,這讓幾人有些憤憤不平,尤其是無妙,想扒光了他的衣裳穿自己身上。


「炎獄!」絡青衣一聽來精神了,雙腿盤膝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便看到下方滾燙的火焰,焰火極其濃烈,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清流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往後帶了一步,「小心些,即便是熱氣,也足以毀了你的容貌。」

絡青衣悻悻的笑了笑,狡黠的清眸流轉,難不成清流開始待見她了?

「丫頭!」正在絡青衣想的出神,一道欣喜溫潤的聲音落下,絡青衣怔了怔,轉頭便看見灧芳華身著一襲端莊艷麗的紅袍從天而落,絕美的容顏上綻開一抹微笑,可令世間萬物芳華失色,似乎這滾滾叫囂的焰火也小了不少。

清流微愣,隨後眸底劃過一抹暗色,世間竟有如此殊色之人。

「灧姐姐。」絡青衣這一句灧姐姐可驚了幾人的心!

無妙愣了半晌,問道:「你是…灧芳華?」名滿京都的那名花魁?灧盡天下,斂盡芳華,一花開罷百花殺的灧芳華?!

「是。」灧芳華點頭,淡淡的看了幾人一眼,又將眸光移回絡青衣的身上,笑道:「丫頭,你這像是從哪遭難回來的,走,先去換件衣裳。」

「別急!」絡青衣拽住她的手,對於她出現在炎獄也有些懷疑,「灧姐姐,你怎麼會在炎獄?」

灧芳華笑了笑,反拍著她的手,「這事容后我仔細跟你說,先去換身衣服可好?你看你這臉上灰,跟小花貓似的。」

「灧姐姐。」絡青衣並沒動,忽然喚住她,這道聲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灧芳華凝眉,緩緩回頭,語氣一低,「丫頭,你說。」

「你是不是早就來了?」絡青衣沒等她回答,便問:「我只想知道,墨彧軒,他在哪?」

清流與奕風瞬間看著灧芳華,眸色極為認真,這也是他們想問的,他們爺是否還在炎獄?人又如何了?可拿到了無極蓮?


灧芳華似乎難言,眸光看向他處,眼底映著團團火光,「丫頭。」

「我在!」絡青衣嘴角扯出一抹笑,急切盼望灧芳華能說出墨彧軒的下落,畢竟,他來過。

「有人說,看見墨彧軒…被暗獄蓮火吞噬,落即成灰。」

「什麼是…暗獄蓮火?」絡青衣扯出的那抹笑有些難看,眸中充滿了不信。

「嗯? [綜]我的沙雕前男友 …暗獄蓮火?」絡青衣見灧芳華低下頭不言語,又問了一遍,等了片刻,說道:「是不是我身後這片火海?」

灧芳華抿唇,絕美的臉上添上幾分晦暗。

「原來真是我身後的這片火海。」絡青衣低低一笑,回頭看向清流,眼眶有些紅,「你信嗎?爺掉下去了?」

清流搖頭,語氣十分堅定,「爺說了,就是為了您,也不會讓自己有事,所以清流不信,爺一定還活著。」

「你呢,奕風?」

「爺說他還沒與您長相廝守,不會甘願就此一別不返!爺還要等著您很感動很心疼很不忍的趴在他懷裡哭兩聲,親兩下,再安慰兩句。即便那時的爺滿身傷痕,奄奄一息,可他覺得就是值了。爺還說,常言道,除死無大事,可在他這,就連小青衣睡不安穩也絕非小事。所以奕風也不信,爺,必定是還活著。」

絡青衣笑了笑,「你看,你們都不信,我又怎麼會信?灧姐姐,墨彧軒在我身上下了蝕心蠱,嗯,他跟我說,蝕心蠱,若是我愛上他人,不僅是我要承受蝕心的疼痛,他的疼痛更甚,直至痛感消失,下蠱人必死。那你說,我的命和他的命是不是早就連在一起了?我還活著,他怎麼能死呢?他一定是還活著的。」

「丫頭。」灧芳華抬頭,苦澀的看著她,「我也希望他還活著,可暗獄蓮火並非普通的烈火,沾染者蝕骨成灰。」

「無妙。」絡青衣忽然叫了無妙一聲,無妙立即抬頭看她,眸底隱隱充滿了疼痛,張了張嘴,嗓音有些沙啞,「絡青衣。」

「替我…」絡青衣一手覆住手腕,極快的拿下了什麼,同時道:「照顧沐羽!」隨後轉身,在幾人淬不及防之際跑上崖邊,縱身一躍,投入滾滾的焰海之中。

「丫頭!」灧芳華一個反應過來,卻聽撕拉一聲只扯落了絡青衣的一條裙角,而清流離的近,去抓住她時被絡青衣反手打出一掌,同時沖他笑了笑,輕吐出一句話,清流一震,僵立在原地,沒再動。

奕風大驚,跑了上來,「九皇子妃!」

無妙反應的最晚,只因他接住沐羽時絡青衣已經跑到了崖邊,他怔楞片刻,星眸內緩緩溢出水珠來,大吼一聲,帶著化成人身哭的稀里嘩啦的沐羽跪在崖邊,低咽聲陣陣,說出話卻是令眾人再次一驚,「姐……」 姐?幾人愕然,隨後看向無妙,心中不禁浮起疑惑,他是絡青衣的弟弟?表弟還是親弟?這衝擊來的太大,需要時間適應一會兒。

沐羽陡地一變化成軟軟糯糯的一名小正太,此時他哭的正傷心,白嫩的小臉上淚痕斑斑。

灧芳華神色一駭,呆愣當場,她有讀心術可那一刻卻沒想著丫頭會跳下去,若她早些動用讀心術是否就能及時抓住她了?

奕風看著清流,聲音第一次有些恨意,「你離她最近,為什麼在九皇子妃跳下去的時候遲疑了?」

清流面上的神色暗了暗,動了動唇,「她說她不做殉情那麼傻的事兒,只是相信爺還活著,她會活著回來,爺也會。」


「清流,原來你也是自私的。」奕風冷笑,不願在多看他一眼。

清流神色一震,看著奕風半晌說不出話來,隨後苦笑著,如同丟了魂魄般坐在崖邊上。

無妙恨恨的看了清流一眼,隨後扭頭看向奕風,厲聲道:「若是我姐出了事,定要父主點兵掃平你們雪月!」

「你姐…」奕風還是有些不能適應,絡青衣竟是無妙的姐姐,為什麼在一開始沒有相認?無妙,他的身份又到底是什麼?

「我親姐!」無妙一錘定音,讓奕風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里,讓灧芳華想問的也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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