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布衣悶哼一聲,嘴角頓時溢出一絲鮮血。

但溫布衣卻不敢露出一絲不悅之色,反而更加恭敬。

林羽瞳孔猛然一縮,滿臉憤怒的看向神音。

神音回過頭來,無視林羽那憤怒的目光,用命令的口吻叫道:「給我父親行禮!」

林羽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拳頭。

巨大的憤怒,讓他的身體不住的顫抖。

他知道,神音這是想用折磨溫布衣的方式來逼自己就範!

「啪!」

眼見林羽沒有反應,神音再次一巴掌扇在溫布衣的臉上。

溫布衣再次悶哼一聲,身體一陣搖晃,差點栽倒在地,但卻又努力的穩住身形,再次保持恭敬的姿態。

而旁邊的神觀瀾,卻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反而還滿是讚賞的看着女兒,似乎在為女兒的聰明而驕傲。

林羽雙目一片赤紅,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不顧一切的將神音斬殺於此!

迎著著林羽那充滿恨意的目光,神音臉色更冷,再次抬起自己的巴掌。

「住手!」

林羽咳出一口鮮血,憤怒的大叫一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啪!」

林羽的叫聲終究還是沒能阻止神音。

神音的巴掌再次落在溫布衣的臉上。 頂樓上的人當然是劉晨跟來的兄弟,當看到蜷縮在角落裏我后,大大咧咧的一拍腦門,嘿嘿的訕笑着,眼神中絲毫沒有因為殺人而帶來的歉意。

「對不住啊兄弟,我忘了你是高材生了「

「沒,沒事…「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還是要比想像中更加艱難的,畢竟無論是小說,還是影視作品,又或者遊戲里,確實沒法完整的將那一瞬間恐懼而扭曲的人臉,以及活生生被打穿時肆意飛濺的鮮血給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甚至粘在我臉上的粘稠的還有些溫熱的血液,當它順着臉頰往下流的恐懼。

混合著燒灼的焦肉味,腥臭味充斥着狹窄的樓道,甚至即便那幾人已經死了,嘴裏卻還不斷塗着鮮血,被打中的地方血液並沒有像電影里那樣平靜的流,傷口像是小噴泉一般。讓蜷縮在牆角的我甚至連一絲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雙腿在打顫,腿中間混著腥味的液體。雙手也在顫抖著,想去抓旁邊的水管,確實還沒抓到就鬆開了手。

「時間不多了,快走吧兄弟!」

「咚」的一聲,那人已經從天井上跳了下來,場景再次回到這個狹小的空間里,而樓下,已經有不少吵鬧的聲音正逐漸向著我的方向過來。

我晃神的功夫,那人已經將我背在了身上,甚至用準備好的繩子將我和他系在了一起。

「抱歉啊,你們樓里住戶太熱鬧了,咱搶來的飛機小,坐不下那麼多人!」

他沒等我開口,就自顧自的聊著天,手腳並用的向上爬著,原本我以為很困難的天井梯在他看來卻異常輕鬆,甚至完全不在意身上還背着個人。

天台上,直升機很小,大概是那種民用四人座的,甚至機身上還留着不少彈孔,但這些都絲毫不影響他跑過來一趟,直升機駕駛員已經在準備起飛,巨大的螺旋槳在有規律的轉動着,將地面掀起巨大的灰塵,他將繩子解開一把將我丟在後排座位,自己也跟了進來,隨後重重的關上了門。

這時我才想起家裏還有一個大概20分鐘左右要爆炸的陷阱,慌忙的將事情告訴了那人。

「呵沒事」

他一摸鼻子,拍著駕駛員的肩膀示意起飛,隨後又補充道

「這事兒我們之前在緬甸那邊也干過,可惜了,煤氣泄漏如果太少的話,不是特別慢,就是根本點不燃,再說了,這是樓房,就算你那一屋炸了,也不會影響咱們起飛,最多就是能把樓道里給填滿灰塵而已。」

他說的是那麼輕巧,表情上也沒有絲毫覺得驚訝,手裏也只是隨意的撥弄着手機準備打電話。

「哦,殺人這種事,希望你以後能習慣….」

直升機緩慢的升空,駕駛員這時候接了一句

「這兄弟是大學生,別說的跟咱們似的,打小就TM在野林子倒騰白糖。」

野林子….

我心想着,如果,如果能重來一遍,我寧願參與一次狗子他哥,劉晨的行動,哪怕進的不去,遠了也壯壯膽….

可惜,機會大概是沒有了…..

巨大的疼痛讓我不禁喊出了聲,眼睛還沒睜開卻又被人無助了嘴,嘴裏嗚嗚的發着聲音。

「你是被燒糊塗了還是真心想死!知不知道要是剛剛叫出來,不說喪屍,二六就能把咱倆剁了扔出去!!」

晉松慌張的捂着我

「都三四次了,如果不是二六在樓下,你就要死了!知道么!」

他青筋暴起,咬着牙在我耳邊低吼著,大概是覺得我還有救,又或者只是覺得一條命該救還是要救的,以至於我迷迷糊糊的醒來他都在身邊。

是年十五還是十六?

直升機飛的很低,到省里之後沒多久,就被一發RPG給炸了下來,驚魂未定的我隱約聽到了有人的呼救聲,便眩暈了過去。大概是想着畢竟是人,好賴會搭救一把,卻是沒想到那些人不過是想留着我們身為「人」對於喪屍的吸引力,去做路引子。

在晉松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中,了解到原本二六以為是軍方的空投物資,所以才試探性地要擊落,結果一群人去了墜機的地方一看才發現不過是三個普通人。武器也沒帶多少,全被二六給收了回去,直升機機尾中彈,飛是不可能再飛了,駕駛員也直接喪命當場。劉晨派來接我的朋友也半死不活的,直接被二六當場綁緊,另一根繩子系在改裝過的遙控山地車裏,柴油山地車一馬當先的飛奔出去,後面的那人拖在地上不斷的哀嚎著,卻是留在地上血液吸引了附近的喪屍追捕。

扎進鋼筋里的我被粗暴的鋸掉了一條腿后救起,包裹成人粽等待下一次探路用。

說話間,二六已經走上二樓,三四人拿着槍大笑着聊天,毫無顧忌著周圍人目光,中間走着的正是二六,十幾天沒洗的頭髮被他向後抹平,陽光下甚至能反射出光,滿臉的絡腮鬍和雀黑的臉,他被一眾人擁在中間,說話間便走到我面前,晉松此刻已經被他的助手推到一邊。

「朋友,你醒了!」

二六笑眯眯的看着我,嘴裏黃牙上還有剛吃完東西的食物殘渣。

「你也知道,我這個地方廟小,東西也少,想要讓這麼一大群人活着,總得有人拚命出去」

他邊說邊用手往我臉上拍打着,雖然我已經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但這一刻來的過於快讓我有點想哭。

「朋友,你看你睡了這麼多天了,吃我的用我的,我還救了你,對吧!」

一旁小弟看不下去了,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灘着手嬉笑着

「老大,和這個瘸子說那麼多幹嘛,讓弟兄幾個差點以為你和他在談生意。」

「哈哈哈哈哈…..

小弟們在鬨笑着,眼神眯縫著如同在看自己的獵物。

「話不能這麼說!」

二六擺手示意差不多了

「我看着小弟弟也是個大學生嘛,剛入社會沒幾年的,人家是高材生,咱們也得文明點!」

便是這句話讓眾小弟的笑聲更大幾分。

「到我了是么!」

我艱難的說出口,嘴唇乾裂著,嗓子也感覺卡着什麼東西,火辣辣的疼。

「好小子,我就TM知道你懂我!」

二六又是粗暴的大手啪啪的打在我臉上。

「給我個痛快行嗎,先讓我死…..再….

說話間,眼淚已經不爭氣的流了出來,雙腿間也感覺到一股暖流在往出涌,嗓子裏卡著的東西隨着越來越大的咳嗽聲,終於被吐了出來。

猩紅的鮮血吐了一半,剩下另一半再沒力氣,又咽在嘴裏。

二六平靜的看着我,等哭聲大概有那麼一會之後,他還是沒說話,像是在等我把剛才的話說完。

「先讓我死…..死….死了之後,再放血!」

眯縫着眼睛睜的老大,前一刻還在拍打我臉的手,這時停了下來,手指在不停的揉搓著。

「小子」

他停頓。

「你咋不想着讓哥哥我救你呢?」

……

「我沒用了,救不活的….」

一條腿已經殘廢,另一條也沒什麼知覺,如同晉松說的,二六留着我本來就是要做路引子的,時間早還是晚,沒什麼區別,與其看着自己殘廢的雙腿苟活着,還不如讓他直接給自己一個痛快,早死早超生。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佈滿臟癍的臉上也出現了久違的笑意,雙手用力的合拍著,便是直起身環顧四周一圈,這才大聲的吼著。

「你們這群垃圾好好看看這個小兄弟!好好看看!你們這群人渣,敗類,自以為社會高級人才,覺悟還沒有這個小兄弟覺悟高!老子把你們救回來,供你們吃,供你們喝,連葯都是老子的人去拼了命拿回來的!你們呢!一個個的就TM跟寄生蟲一樣吸老子的血!等到了需要你們的時候一個個推三阻四的,都TM缺胳膊少腿的,還TM想着活下去,等著人來救你們!」

他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在嘶吼著,口水噴涌,渾濁的眼睛裏沖着血,雀黑的臉上也因為說話而憋著通紅通紅的。

那一段話放佛是二六憋著很久要說的,終於被吐了出來,說完嘴裏還喘著粗氣,大口大口的喘息很多次,終於緩過勁來,隨後低頭看着我。

「小子,哥哥答應你,第一個就用你!一定給你個痛快!也不會讓你變成喪屍!」

二六大笑着揮手,隨後兩個小弟將我扛起,順手還抓了兩三個人,咣當咣當的下了樓。身體和腦袋被綁在山地車上。

便是小弟舉槍,彭的一聲…….

…………………..

「啊!!!!!!!!!「

子彈進入大腦的瞬間,灼燒和撕裂感在腦中瞬間肆意著,那是超過100度滾燙的溶液被強行灌入大腦的殘忍。我慌忙的抬手,身體也跟着轉動着要避開它。

咚….

整個身體重重的掉落地面,腦袋毫無防備的也碰在地上。

痛覺殘留…..

雙手無意識的胡亂摸著腦袋,卻是發現一點事都沒有,驚愕之餘開始環顧四周。

靡紅的燈光照在黑暗的房間里,我側身的方向是大概有100寸的幕布,投影儀在幕布下也閃爍著光,幕布上放着不知道名字的電影,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兩個立體音響,個頭不高,被架子立着。

滿屋牆上都是消音棉包裹,不算大的房間里充斥着迷迭香的味道。

是雨果進來後點燃的!

是的!

不久前雨果和尹盛源要了這個房間,我和她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她除了說「躺下」后,就再沒說話,而我也昏昏沉沉的失去了知覺。

雨果走了,整個房間里只留下我一個人。

夢境裏的一幕幕還在不斷敲打着我的大腦,如鋼針鐵鎚般,一下,一下,緩慢又勻速的,小錘40,大鎚80的,伴着迷迭香的味道,胃裏一陣翻湧,熱辣辣的感覺自下而上的一股腦湧進嗓子眼,一下,一下的,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的從嘴裏噴了出來。

吃過的食物混雜着胃酸,還有大口大口的血液,都經由嘴裏吐在尹盛源精心裝修的單人電影房裏。

「這女人!」

她到底想要什麼!

吐完之後感覺舒服了不少,連迷迭香的煙味也淡了很多。我艱難的爬起身,靠着牆面一步一步的打開了房門。

「你出來了!」

尹盛源獨自坐在吧枱邊喝着酒,放佛是在等我。

「博士已經走了,她讓我給你留句話」

「你說!」

「你真的睡醒了么!」

你真的睡醒了么!!

我一驚,這是什麼問題?

「抱歉,聽不懂!」

沉重的身體隨着每一步都在咯嘣咯嘣作響,那是空寂很久之後再次被人打開的房間,灰塵下依然堆放着精緻家居,僅僅只需要打掃乾淨。

「有洗澡間么!」

我問

他隨手指了一個方向。

「那裏還有給你準備好的衣服。」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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