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還好么。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對相隔遙遠的兩個人來說,這樣的辭彙非常殘酷。

他們每一天抬頭望著同一片星空,他們同樣孤寂,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一個在不停努力,一個在不停的流逝著生命力。

「要堅持不住了。」蒼又一次吐了口白色的血。

世界進化的速度遠比他想象得要更快,更加殘酷,如今他外強中乾,異常脆弱,而那些不滿足於現狀的種族,已經將貪婪的目光算計到了他的頭上。

哪怕失去了純凈的靈力,世界初始之樹的強大靈魂也足以令任何渴求發展出一定地位的種族垂涎不已了。

蒼心中泛苦,此時此刻他只想說……幸好,當年及時送走瞭然。

輕輕地,優雅地抹掉了唇角溢出的白色,蒼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平靜無波地與明顯心懷歹意的幾隻修羅們對峙著。


哪怕他精力耗盡,氣場依舊是強悍到無法忽視的。

這是樹最後的尊嚴,微薄卻不容侵犯。

「老、老大……我們真的能把他吃了嗎?他可是孕育了這個世界的人啊!」有隻修羅咽了咽口水,不確定的問。

面前的那個男人長得並不漂亮,氣質卻飄渺到絕美,令人不自覺的沉醉。

那個修羅老大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抹美麗的身影。

「我,要他。」

蒼有些懶散的目光,因為他狂妄的話而忽然犀利。

「你會為你的話付出代價。」

當然,他付出的代價同樣慘痛。

他憑藉著最後的自然之力滅掉了修羅族的大半砸碎,最後,卻被一個還未成年卻心懷野心的修羅趁亂吞噬下了半個靈魂。

半個靈魂,卻足以讓他號令整個修羅界。

蒼淡淡地笑,望著靈魂不全的自己,漸漸幻化為元素,融入這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終於可以休息了呢。

可惜等不到你回來了,然。

————

當然治理好了科爾曼后,終於在芸芸蒼穹之中找到了最亮最耀眼的那一藍色星球時,被他所看到的一幕震驚到傻,再到癲狂。

他怎麼都不敢相信,多年後再見深愛的人,卻是這樣殘酷的離別一幕。

他知道蒼還活著,分散開來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每一處角落,直到修養完畢再次凝聚回來。

但是,那到底要經過多少年呢?

也許百年?千年?萬年?億萬年嗎……

「不————蒼————」

你又留下我一個人了,蒼。

修、羅、界么……憑我現在的能力,勉強可以幫蒼支撐著地球,卻不足以毀滅剛剛撅起的六界,打破那平靜的假象。


但是,這個仇,是早晚要報的。

蒼,蒼……

————

19xx年的某天:

「啊,實在抱歉,我是一個還在實習中的鬼差,業務還不夠熟練,給您所帶來的麻煩我深感抱歉,請原諒我吧。」陰界凌凌,第一天掛上鬼差的木牌,乾的特別給力的事情就是把一個活人給抓回陰界來了。

嗚嗚,我怎麼可以這麼*啊,活人死人還分不清嗎?

還沒賺錢就要被扣工資了!

曲蒼茫有些迷茫地望著空洞洞,黑暗暗的四周,「這裡是……陰界?」

「呃,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把你送回去。」凌凌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召喚出自己的坐騎讓給曲蒼茫,就差點炷香把這個人類供起來了。

任誰都不希望自己還沒死就來陰間旅遊的。

「等等。」

這個沉重的聲音令實習鬼差凌凌菊花一緊,內牛著轉過頭,到底是神馬風把黑白無常這兩位大神給吹過來了啊!

「黑大人,白大人。」

「你可以離開了。」

「但是人留下。」

一黑一白,一個溫和的在笑,一個冷臉低沉。

曲蒼茫則站在一邊,完全路人了。

到陰界免費旅遊什麼好虐啊!

————

「謝謝各位大人們。」一個身穿紅色古袍的女鬼幽幽道謝。

「閉眼,我帶你離開這裡。」兩年後,正式成為陰陽兩界平衡者的曲蒼茫在黑白無常的「監督」之下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引魂。

曲家血骨中有一股特殊的力量,令他掌握下面的一切都非常快,彷彿開了金手指般。

黑無常滿意地點點頭,「說得過去。」

白無常白了他一眼,笑得格外溫柔,「表現的很不錯了,小蒼,晚上去孟婆家吃飯吧。」

曲蒼茫想了想說,「最近模擬考很多,已經好幾天沒給院子里的樹澆水了,我要先回去一下。」

「樹?」

「嗯,樹,原來只是一棵很漂亮的小樹苗,不過前天已經開始結果子了。」紅紅的,很好吃。

小小的,簡陋的院子中,一棵結滿果實的大樹,靜靜的舒展著渾身的枝幹。

終於找到你了,蒼。

世界破碎干我何事?地球衰落毀滅又干我何事?

我插手,只是不想看著他們糟蹋了你守護過的這片土地……我只是為了你,才選擇等在了這裡。

整整一萬年了啊,蒼。

與此同時,正在大樹下微笑著給樹澆水的少年自言自語道,「將來考師範學院吧,做老師……」

做老濕么。

然閉上眼睛,用樹枝輕輕撫摸著樹下少年的腦頂。 所謂淡魂咒便是將一個人脆弱且最重要的靈魂逐漸弱化,直至從現世消散殆盡,被迫前往陰間轉世投胎,連黑白無常這樣的陰間高差都無法插手。

不過這個咒語用在曲蒼茫身上效果卻不太明顯。

別忘了,曲蒼茫從十多歲開始接觸各色各樣的靈魂,論起對靈魂的了解,可比施恩這個掛著六界平衡者名頭卻總是不務正業的貨強太多了。

施恩完全沒有想到,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曲蒼茫依舊有力氣睜開眼,他時不時會望著湛藍的天空發獃,與自己閑聊磨牙,時不時還能吃力地站起來,幫忙給園子里種的菜施施肥,澆澆水什麼的。

淡定得完全不似人,而事實上,這貨也的確不是個人就對了。

終於,又過去了十多天,外面因為找老濕而亂成了一團,然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隨時都有大爆發的可能趨勢。

這些天外界都不曾降過雨水,不曾有樹開花結果。

班長是真的生氣了,班裡人也真的暴躁了,就連自認心如止水的施恩也終於坐不住了。

他兩手掐緊了曲蒼茫又單薄了些許的肩膀,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惡狠狠的表情來,「你這個人,這般固執到底是為了甚?」

曲蒼茫,你在堅持什麼? 故作情深:我與總裁的周旋遊戲 ,是害你嗎?

我只是按照你以往的性情,替你做了選擇而已。

連淡魂咒這麼霸氣的咒語都能抗住,即使投身為普通人也不能小看啊,大地之母大人。

面對脾氣忽然變壞的施恩,曲蒼茫卻顯得格外淡靜。

因為施恩的力道微微皺了皺眉,卻不見他推開施恩,只是將目光盡量放遠,不讓自己與這人對視,「我不放棄,自然有我的原因。」

怎麼可能放棄……我還沒有見到然,還沒有帶領我的三班參加全國統一高考,還沒有賣掉宿舍里最新上的貨品,還沒有下去給白哥他們送白葡萄酒喝……

我、又怎麼可能放棄。

靈魂與*強制分裂的痛楚是很難熬的,令堅強如他都險些崩潰,放鬆了自己……可是,信念依舊支撐著他堅持。

都已經咬牙挺過來了,不是么!

然。

從沒有這樣一刻,這樣渴望過與他相見。

原來不知不覺間,感情早已深入了我的骨髓之中。

比我自己想象得更加在乎那塊木頭,雖然不善言辭,不懂討好戀人,卻用盡自己最大的耐心和溫柔,默默地關心著,呵護著我的人。

無論如何,都想再見見他。

他一定……很擔心吧。所以,我又怎麼能放棄?

施恩彷彿力氣被抽干一般,忽然鬆開了對曲蒼茫的鉗制。

而本就快瘦成了一張紙片,沒什麼支撐力,早失掉了平衡力氣的曲蒼茫朝後一跌,重重摔在了凹凸不平的土地上,白皙的小腿因為短褲的長度不夠,劃出了幾道明顯的血痕,格外刺眼。

「既然你不放棄,那麼,給你看一段東西。」施恩無奈一笑,在這一場拼毅力的比賽中,他輸得心服口服,實在沒想到蒼這傢伙轉世為普通人也有這麼頑強的勁頭。


可是,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曲蒼茫,曾經的你,無法對自己孕育出的子民出手,哪怕他們在不斷破壞著你所保護的地方,哪怕他們的品行惡劣,心術不正。

你是那麼的熱愛地球,不求回報,幾乎獻出了自己全部生命地守護著這顆早已變了質的藍色星球。

那麼現在,我讓你恢復轉世前的記憶如何?

在知曉了因為你的存在,而攪亂了整個六界,影響了許多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物命運軌跡后,你又該作何想法?

妖界之王的改變,外星來客的未來,還有本該死掉的兵器人,本該種族滅絕的人魚, [旭潤]渡劫(重生,境遇互換,生子) ,不服管的蟲師,和妖孽相愛的天界繼承人……

你容許自己,破壞了原本平靜的事情嗎?

曲蒼茫下意識感覺不對,施恩的笑容變了,令他快速轉身使出渾身力氣想要逃開這裡。

但是後頸一個用力拉扯,就令他無奈地跌撞回了原本的位置。

疼、腿上的傷口鮮血不止。

「你到底要怎樣?」曲蒼茫怒了,從小到大哪怕是遇到惡鬼都沒受過這樣的傷,身邊的不是人的傢伙們都把他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掌心。

哪怕是然那樣對周圍淡漠到骨子裡的木頭都不例外。

居然有人敢這麼欺負我?你當我曲蒼茫是好欺負的嗎?

施恩剛想張口說話,卻沒想到脾氣總是很好的老濕怒了,朝他徑直撲了過去,對準白白凈凈的胳膊吭哧就是一大口。

硬拼我是拼不過你的,但是我牙口很好!

「啊啊——」施恩被曲蒼茫咬得直叫,他靈機一動,另一隻胳膊快速結了個印,一道白光彈入曲蒼茫的額頭中心,令曲蒼茫有短瞬的錯愕。

緊接著,他的頭腦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眼前,居然不受控制地播放起了令他覺得有些熟悉的影像來。

這個人是……我?還有,然?

「嘶——」曲蒼茫口中還叼著施恩胳膊上的肉,一點也沒有鬆口的跡象。

而施恩真是對這個人無語了,哪怕注意力被那些畫面吸引過去也不肯吃虧,更不肯放過自己。

兩人都無比狼狽,施恩無奈之下只好催動法力才勉強挽救回了自己傷痕纍纍的胳膊。

「看看吧,你的曾經過往。」他捂著血淋淋的傷口,有些發狠的說。

「這些是……」曲蒼茫滿嘴血腥,目光獃滯。

所有畫面都很和諧,都很美麗,人物只有兩個,再無他人……

是他和然,在草地上xxoo……

施恩這個魂淡,什麼時候偷拍的!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