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們就馬不停蹄的往班內跑,接二連三的向校長辦公室跑。

調查結果顯示:到齊的班級很少,大部分缺一兩個學生,甚至有的班級缺三四個。

轉走那麼多學生,而且轉走的都是沉穩的遵守紀律的,甚至是尖子生。調皮搗蛋的一個都不走。

莫非雲橋是一個聚寶盆,專門聚集海內打架的高手。

他甚至想把天下所有曠課的、打架的、談戀愛的、拍裸照的、毆打老師的等全聚到一個學校,也來一個雲橋論拳,看看誰厲害。

戎師友又丘起火焰山,海拔超過鼻子的高度,逢人就說:“遭難呀老弟……啊……哎……不管採取什麼法,一定把學生找回來。”

電話就不停的響着,一直到星期一的例會時間。

“尖子生流失了,追究你班主任責任,想轉學籍沒門!”

“哪個班流失的最多,扣發當月工資,年終考覈不能評優!”

“憑那一點啊!”班主任怨聲載道,“要不咱們也轉校!”

“你轉吧,雲橋不怕轉老師就怕轉學生,轉走你一個,調來十幾個!”

“憑什麼呀?”

班主任依舊議論,卻不停地給家長打電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甚至想給家長下跪的都有。

“某某家長呀,咱們的孩子怎麼沒來上學呢?”喊的很肉麻,好像是自己親生的似的。

“轉學了,你們學校亂得很,我怕我家孩子捱打!”

“那都是一兩人的事情,一塊肉壞滿鍋湯嗎?”

“滿鍋湯都壞了,還有好肉嗎?”

“唉……”

還沒說完對方掛了電話。

男老師噘着嘴發牢騷,女老師偷偷的抹眼淚。

這時候,聞人笑語不着急,他們班一個都不少,甚至休息”產假”的牟其中也來了。

週一例會,老師們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說個沒完,家長裏短、啊貓啊狗,他們有時候也像學生似的推搡着鬧,努力把笑容展現給別人。



還說學生呢,他們有時候比學生還能說,就是有一個優點不打架。


領導們過來了,依次排開,按照官位的大小依次就坐,足足十幾個,神情極爲嚴肅。——全校不到二百名教師。

戎師友往往最後一個來,老師們就觀察他的地理狀貌——面部表情。

如果平原多於高山,而且秋波盪漾,他們就依舊說閒話,校長不會怪罪的,而且還說:“啊……都好……都好……”

如果高山多於平原,而且波濤翻滾,他們就立即停下來,在座位上等待火焰山的噴射,而且極力猜測噴射針對的是誰。

戎校長過來了,重巖疊嶂、洶涌澎湃、漫卷烏雲,暴風雨就要來了,會場內一片寂靜。

“亂了,全亂了,學生都管不住,亂翻了天,學生學生打架,家長跟着打架,全亂套了!”

聞人笑語知道說的是楊譽,他沒有害羞,楊譽不是他的學生,也不聽他的話。

“我們要加強學生的思想道德教育,加強學生的心理教育,加強學生的法律教育,增強他們的法律意識和安全意識。

我們要死看死守,二十四小時在崗,多進行思想溝通,及時發現問題,把打架等違紀現象消滅在萌芽狀態。

倘若實在不行,一宿別睡,死死盯住他,讓他們沒有打架的機會。要抓典型,典型抓,確定幾個保護對象。

好學生不用管,來回是那幾頭蒜,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回家反省,有事我兜着。”

戎師友一會兒普通話,一會兒又月城方言,老師們都想笑。

“學校管理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我們都有責任,我們都有義務,雲橋散了架,我們都得下崗。”

這句話老師們不愛聽,雲橋散了架,你是第一責任人。

“現在,外面的流言蜚語什麼都有,對我們非常不利……”

說倒這,他突然停住了,右手凝結在空中,留下永恆的瞬間。

千言萬語噴涌在他的咽喉,一時間難以表達。他哽咽了,我分明的看見他眼角溼潤了,

他站起來,拱手作揖說:“拜託了,拜託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水奪眶而出,順着大大小小用皺紋刻滿歷史滄桑的臉流了下來。

不知怎的,我覺得有什麼東西蒙住了眼睛,一時間模糊不清。會場內鴉雀無聲,死一般的沉寂。

學校決定聘請大隊長祁湖月與月城監獄長茹安爲學校的法律副校長,並且決定星期三下午三點召開法律座談會,全體學生都要參加,班主任不能缺席。

聞人笑語由衷的高興,這是他盼望已久的可以減輕教師精神壓力的大會。 兩點半左右,教學樓前的小廣場上,學生們依次坐好。

大門吱啞一聲,兩亮黑色的轎車馳進校園,“公安”兩個字赫然醒目。

學生們翹首眺望,小聲地議論着,夏昌平嚇唬楊躍龍:“抓你來了!”

“不怕,我是良民。”楊躍龍嘴上說着,心裏卻想,“真要犯了法,抓進去,就沒有自由了。”

他倆小聲的議論着,旁座的賈重文不插一句話,他低着頭想起自己的父親。

多麼令人憧憬的童年呀,一家子團團圓圓的,其樂融融。全都因爲父親的犯罪成了泡影。


別人的孩子都有母親,而他連母親的印象都模糊了。一個跟着爺爺奶奶的孩子多麼心酸。

會議開始了,那國強主持,首先是祁湖月發言。

祁湖月頗有感慨:“近年來,未成年人犯罪率逐年上升,每當我接觸這類案件的時候,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殺人、縱火、強姦、搶劫、盜竊等許多重大案件都有未成年人涉及,爲一些小小的利益驅動而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實在不值得。


主要原因是社會消極因素的影響,暴力、吸毒、色情、賣淫的現象沉渣泛起;舞廳、網吧的誘惑;敗壞道德的鼓惑;犯罪分子的教唆等等。

還有家庭不和,夫妻離異,孩子失去了關愛,心理產生扭曲,也是導致未成年人犯罪的因素。

其次有些家長對孩子的錯誤導向,聽之任之,有意縱容,導致他們犯下了嚴重的錯誤,後悔莫及。

當然也有青春期衝動、學生的心理素質差、法律意識淡薄、自身的性格缺陷等因素。”

後來他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葛三的下場就是很好的例子。”

祁湖月喝着茶漫談着,學生們低着頭默不作聲。

只有談到葛三的時候,他們唏噓一片,慶賀的、詛咒的、感慨的、惋惜的混在一起。如何抓住葛三他們聽得最入神。

金曉男不禁陷入了深思,大概多半年不見蘇紅了,不知道蘇紅的日子過的好不好。

最感化人的非屬茹安了,他講了兩個故事。

“支甲初中一個男孩子拿一個食指長的小刀把同學殺死了!”

“啊?”

下面議論一片:“怎麼回事?”

“倆人也沒有矛盾,平時關係還不錯。兩人都喜歡看武俠片,尤其打打殺殺的。

兩個人在一起議論武術,其中一個拿小刀就這麼比劃了一下,一下子割破了對方的咽喉。”

下面又譁然一片,茹安鎮了鎮:“後來那死了的家長瘋了,犯錯誤的那個學生進了少管所,家長也搬遷的無影無蹤,人們淨在他家門口潑大糞!”

楊躍龍和賈重文議論着什麼,楊躍龍用手在“蚊子”脖子上比劃着。

“楊躍龍聽會!”

聞人笑語一喊,倆人安靜下來。

茹安主要講了犯罪人的精神懺悔與崩潰,而且講了一對年輕夫婦的犯罪經歷。

他們倆是初中的同學,六川人,男得叫潘佳成,女的叫喬如月,兩人開始學習都不錯。

後來潘佳成誤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吃喝抽賭、坑蒙拐騙、打架鬥毆樣樣學得全,而且經常曠課上網,老師也管不住。

不巧,高二的時候,潘佳成喜歡上了喬如月,拼命的寫情書,終於感動了喬如月,就在那年冬天,倆人輟學結了婚。

男方實在窮的可以,女方本身就不同意,窩了一肚子的火,更別談救濟的事。

他們迫於經濟,就來到月城打工,工作沒有找到錢卻花光了。回家的車費一點也沒有,天色漸漸晚了。

他們在小路彷徨,突然看見一個挎包的小夥子向他們馳來,他們決定借些錢花。

“小兄弟,我們一點路費都沒有了,能不能借點路費?”

他們攔住人家說。

“我還沒有呢,怎麼能借給你呢!”

“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沒有,即使有也不給!”

那年輕人騎着就走,潘佳成不由得拽他的車子。

“嚇,打架嗎?”

那年輕人跳下車子,與潘佳成打了起來,他把潘佳成壓住動彈不得。

潘佳成連打帶抓,不停反抗,那年輕人來回摸自己的兜。

潘佳成就指着喬如月說:“砸他……用石塊砸他……”

喬如月慌了,她擔心那人衣兜裏拿什麼利器。猶豫間拿起旁邊的磚頭把他砸暈了。

潘佳成爬起來搶過磚頭,又砸了幾下,一個好好的生命就去了西天。

他們傻了眼,惶惶不可終日,案發沒有兩天就被警察捉住了。

茹安講完故事,拿出一個磁帶,這是臨刑前喬如月的父母探訪時錄下的,經的了喬如月的同意。

只聽見重重的鐐銬聲嘩嘩的響,一下子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媽媽啊……媽媽……”

一個從神經裏歇斯底里哭出的聲音,一下子刺入每個人的骨髓,絕望、後悔而又驚喜的哀鳴。

使每個人都想到了一個豆蔻年華即將槍斃的女罪犯,跪在一夜白髮的父母跟前,抓住鐵欄哭喊的場面,所有人都禁不住低下了頭。

“媽媽……”

彷彿曠野裏呼喚丟棄她的母親,悲愴而又恐懼,那麼刺耳,那麼清脆,那麼悔恨。

她死死抓住母親的手,母親昏厥在地,父親老淚縱橫,可憐的孩子馬上將成爲抽象的幻影,那麼具體、美麗、勃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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