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說起這件事情來的時候彷彿身臨其境一般,她的眼神還在不住的顫抖和抗拒着什麼,或許她還隱瞞了某些龍小浪不該知道的事情。

“我怕,我怕得要死!”蘇曉忽然猛地抱住龍小浪,“昨晚我陪在花洛夫人身邊,別人擡進來大公子的屍體的時候,夫人整個人都崩潰了。我看她哭得傷心,自己也就壓抑不住地跟着潸然……我怕你也遭遇不測……”

龍小浪輕撫懷中女子的後背,安慰道:“我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

“下次不要離開我。”蘇曉囁嚅着道。

“絕不再離開你。”

蘇曉揩去眼角的淚滴,伸出小拇指,帶着哭腔說道:“拉勾……”

龍小浪也伸出去小拇指去,“好。拉勾就拉勾。”

一對相貌堂堂的青年戀人,在一夜內發生兩起喪事的大戶人家的院落裏,彼此手牽手拉勾,在外人看來是既曖昧又不合規矩的。

“龍小浪,你來了。”六櫻冰護到了。

他現在已沒有初見龍小浪時滿身的活力與矍鑠的精神了,他的眼眶紅腫,面頰慘白,本來梳得齊整的長髮現在也繚亂不堪,一身衣袍佈滿褶皺和凹痕,還沒來得及換上喪服。

龍小浪看着面容枯槁的冰護,說道:“我來了。”

“你說的話可還算數?”六櫻冰護的表情染上歇斯底里的瘋狂,“你當真能在三天內找出兇手?”

“當然算數。三天之內,在下一定幫你找出兇手。”龍小浪神情凝重地道。

“你知道嗎?我和我大哥在來的路上,我大哥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六櫻冰護的眼神變得空洞無比,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一樣。

龍小浪點了點頭,“我知道。”

“兇手是同一個人。我哥和我爹的傷口是一樣的,身上流出來的毒液也是一樣的。”

“你能講一講事情發生的經過嗎?關於你哥的。”

“昨天晚上,我快馬加鞭到了北侖閣,他聽到家父去世的消息之後飛一般的往這邊趕。我的速度沒他快,只得在後面遠遠地跟着。”


六櫻冰護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北侖閣的輕功奇快無比,我棄馬飛奔都沒有辦法追上他。昨夜的月色很好,他縱躍起在下落,身姿飄渺如同鬼魅。可是在一次下落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他起身。我以爲他改成在街上跑了。結果等我走到他附近的時候,他便以家父的死狀癱倒在了地上。我立刻掃視四周,可是除了陰冷的月光和空蕩蕩的街道以外,我什麼都看不見。”

“之後呢?”龍小浪問。

“我不敢擅自動大哥的屍體,我忍着悲痛回家請來醫生幫忙處理了一下,然後把大哥擡回了家裏。”

鬼族的血液,不止一份……

“二少爺,夫人在大殿等你。家族會議開始了。”一個家丁走過通知。

“我這就去。”六櫻冰護應道,“龍小浪,如果你真的幫忙找到了兇手,以後你若有什麼麻煩,儘管說!能幫得到的,我六櫻家絕對全力以赴!”


這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哥嗎?

這儼然是一個混跡綠林的快意恩仇的好漢了。

“言重了。你等我消息就好。”龍小浪回禮道。


“多謝。”二公子言罷就往大殿走去。

“你有線索了嗎?”蘇曉仰起頭來問道。

龍小浪出神地望着漫天飄零的黑白絲條,怔怔地道:“線索?大概有點了……” “什麼樣的線索?”蘇曉追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懷裏的女孩子滿面憂色地問:“對於那個殺人兇手,你究竟有幾成把握?”

“你是問偵破的把握,還是問抓獲的把握?”

蘇曉抿脣一笑,“自然是抓獲,若是偵破,你可還是我心目中的龍小浪嗎?”

被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仰慕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可幸福的事情往往都會在帶來滿足感的同時給你壓迫和負擔。

龍小浪嘆了口氣,“若要說實話,我是一成把握都沒有的。”

“那你還去趟這趟渾水?你這麼愛管閒事是很容易把你自己的小命丟掉的,你知不知道!?”

龍小浪笑了笑,“別擔心,我死不了的。我總覺得,這件事情的背後不止是對於一個家族的打壓那麼簡單。”

“我總是跟不上你的腦子。”蘇曉溫順地靠在他的胸膛裏嘟囔道。

“你跟得上我的人就可以了。”

六櫻族長的死也許是因爲徐歡城內的勢力衝突,可是大公子的死又是因爲什麼?若是要對六櫻家趕盡殺絕的話,當時爲什麼不順便把冰護也除掉呢?對於那個殺手來說,順手殺掉一個實力在三階左右的傢伙,這簡直是舉手之勞。

難道大公子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偶遇脫身離開的殺手而遭遇不測的?

不太現實。

夜黑風高,要在那麼朦朧的光線下認出一個人來並且悄無聲息地將其擊殺絕非易事。如果不是巧合,那麼一定是蓄謀已久。

何況大公子還是北侖閣出身的。

從腦子裏的信息儲備介紹看來,北侖閣那個宗派,光是入門就需要四階法門修習水準,而且必須兼修二階武道。北侖閣的閣主跟人類活動中心西陵城的城主還有點交情,想必勢力應該不弱。

大公子的實力絕對不會比冰護弱,那樣一個人居然就在一個起落之下被暗殺掉了,換作是龍小浪恐怕也是很難招架的。

很明顯的,殺手知道大公子會回來,而且他似乎摸清了大公子大致的迴歸路線,在來的路上便將其殺死。

知道大公子回來的消息的,只有當時六櫻家的那些人,莫非是六櫻家內部的問題?

推算到了這裏,事情的眉目又轉回到了六櫻家本身。


就在蘇曉依偎在龍小浪偉岸的胸膛裏享受着溫存的時候,龍小浪正抱着嬌嫩的小蘇蘇整理這場謀殺的時候,有人來了。

那個人穿着黑色的長袍,長袍的胸口處繡有一朵白色流雲,他一改第一次與龍小浪相見時的飛揚跋扈,用近乎奉承的媚笑來注視他此行的目標,十分懂事地趴在樹幹上沒有說話。

若是冒失地破壞了老鄉和蘇姑娘的二人世界,下一步恐怕會更加糟糕。

“下來吧。”

就算是精神貫注在兇殺案的分析上,龍小浪敏銳的感知力依舊能夠察覺身後樹幹彎曲如常人伸懶腰一般的響動。

“簌簌——”

樹葉在王大錘粗魯的動作下掉落不少,他是以近乎摔下來的狼狽姿態降落的。

龍小浪上下打量他底色爲漆黑的幫派制服,說道:“你穿成這樣,在六櫻家這樣的非常時期,不覺得很危險嗎?”

王大錘撓了撓頭,傻笑着道:“這身衣服算是徐歡城表面上大勢力之間的通行證了。本幫在大家族裏的出行一般不會遭到可以刁難的。”

“就算偷偷摸摸地翻牆也無所謂?”

王大錘愣頭愣腦地看向四周,發現沒什麼人注意到這裏之後才說道:“這不是趕上特殊情況嗎,當然要用特殊手段了……”

“對這次的事件,你有什麼看法?”龍小浪不留縫隙地問道。

他當然知道王大錘過來就是爲了催促蘇曉立刻前往白雲分舵的,可是現在龍小浪現在又怎麼可能放心讓蘇曉孤身犯險呢?

如果王大錘足夠配合的話,說不定還能夠探點白雲幫的口風。

“我區區一個跑龍套的,能有什麼看法。老鄉,這次我來是——”

“有的,一定有的。”龍小浪不等他把話說完,立即插話道。

“我是來找你們去見葉青前輩的。”

蘇曉聽到師父的名字之後,神色也沒有之前來得那麼慌張了,安之若鶩地道:“雖然我很想念師傅,不過我們還有點事,再等兩天吧。”

她着急也沒有用,着急只會露出自己的弱點來,那麼就要儘可能冷靜一點。

王大錘哀求道:“什麼事那麼重要?我們舵主都等着急了,要求我這次務必要請到蘇姑娘。”

“可是我們真的有事。”蘇曉反而成爲了最淡定的一個。

“求求你行行好,這次我的任務如果失敗的話……最輕的結果,也有可能是凌遲處死……我不想死,我可還沒取媳婦兒呢……”一個大男人竟然就在一個小女子面前泣不成聲了。

這個人的追求莫非就止步在取媳婦兒?上京這個聽上去那麼虎氣的一個地方會產出這樣吊兒郎當的白癡?

蘇曉似乎也是拿不準注意了,把目光投向了龍小浪,“你看呢?”

可憐的小幫員也把目光投向了老鄉,“老鄉,你可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阿!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以前他分明沒有這麼窩囊的。他最多隻是有些貪小便宜的小市民。現在,他死氣白咧的態度表示,他已確乎是成爲了白雲幫的走狗了。

龍小浪認真地注視王大錘充滿渴求的的眼睛,一手運起炎息指,頓時就有一簇躍動的火光照亮的王大錘陰晴不定的臉,“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王大錘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的貫穿傷,跳動的火光牽動了他的舊傷,莫名的刺痛襲上心來,他連聲說道,“知道知道,是炎息指。”

雖然這麼做似乎有些絕情,不過出來混的,難道不就是講究一個“狠”字的嗎?

江湖道義,那都是留給閒得蛋疼和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人去理論的。

在真正的抉擇面前,只有暴力和利益纔是至上的籌碼。

何況,王大錘說的話,有幾分可靠性麼?

龍小浪真是想做一個有情有意的人,可是那樣的人都是活在完美世界裏的。

這個世界並不完美,所以有情有意也便成了虛妄。

龍小浪一寸一寸挪動着手指上的火焰,在王大錘的身子前晃來晃去,淡淡地道:“被它捅一個窟窿的滋味想必是不好受的。”

王大錘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的確,的確不會好受。”

“那麼,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回覆你的舵主了嗎?”

王大錘權衡了一下輕重,猶豫再三,“我……我……我不知道……”

“需要我讓你知道知道嗎?”龍小浪又晃了晃手裏的火苗。

他突然想起來,他第一次遇見小貓熊的時候,它也是亮了亮爪子來威脅他,現在回想起來,小貓熊除了偷他東西可惡了點以外,其他地方還是很可愛的。

只不過貓祭祀不太友善罷了。後來他們到底爲什麼撤軍了,兩千魔族甲士……龍小浪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用了……不用了……”王大錘一個閃身離開了。

比起日後所要遭受的苦難,眼前的總是要先行趨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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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打發他走了?”蘇曉望着消失在牆頭的黑色衣角問道。

龍小浪點了點頭,“你這兩天就陪着花洛夫人吧,我想昨天晚上一夜下來,你們兩個女人之間應該對彼此有更深的瞭解纔對。”

也許只有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女強人身邊,你才能稍微安全一點。

蘇曉聞言皺眉,“那你幹嘛去?”

龍小浪爽然一笑,“當然是去破案。” 答應過別人的事,龍小浪是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

誠信乃立人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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