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總知道這事嗎?”程虞還不死心。

“我接到總編室的電話後,立即就向雷總彙報了,雷總說這事也只能按集團領導的意見辦。”肖明敏兩手一攤,表示很無奈。

“虞姬寨的鄉親們可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呢,這讓我如何向鄉親們交代啊。”程虞有些激動。

“程虞,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鄉親們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事你還需要向他們做好解釋,這也是爲了儘快破案。如果我們的稿子發了出來而影響了破案,那豈不是適得其反?”肖明敏勸解道。

“唉——”程虞嘆口氣,走出了主任辦公室。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給虞浩東舅舅和虞小龍等人如何解釋這件事。

虞浩東一早就到鎮上去買當天的都市報,但當他拿到報紙反覆地尋找程虞的報道時,卻從頭到尾沒有找到關於虞姬寨毒雞案的半個字。虞浩東想這可能是稿子還沒寫好的緣故,便拿着報紙回了家。

虞浩東知道都市報是隔日出報,第三天他又啓動起農用車準備到鎮上買報紙,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程虞的來電。

“舅舅,你好。我是程虞啊。”

“我知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舅舅,不好意思,那篇稿子發不出來了。公安說稿子發出來會影響破案。”

“什麼?怎麼會影響破案呢?”虞浩東聽了,心裏咯噔一聲。

“就是這麼說的,所以我們集團領導就決定撤稿不發了。舅舅,實在是對不起啊,我不知道該向鄉親們如何解釋。所以,直到現在纔給你打電話。”

“這事怎麼會怪你呢?你不必糾結。我會向小龍他們解釋的。”虞浩東說道。

舅甥兩人又說了一會話,便掛了電話。

虞浩東從農用車上下來,直接去了虞小龍家。

虞小龍見虞浩東一大早來了,還以爲是案子有了消息,急忙把虞浩東迎了進去。柳玉妹見虞浩東來了,把虞浩東讓到沙發上,沏茶倒水忙個不停。

“玉妹啊,你別忙活了。”虞浩東說道。

“叔啊,你這些天跟着上火了。”柳玉妹給虞浩東面前的茶杯倒上茶。

虞浩東沒有心思喝茶,他看看虞小龍和柳玉妹,見他倆也是眼巴巴地等着自己開口,心裏更是有些沉重,便說道:“小龍、玉妹啊,剛纔程虞給我來電話,說是稿子沒能發出來,公安部門的人說,如果稿子發出來,恐怕會影響破案呢。”

“這樣啊。”柳玉妹失望地說道。然後又對着虞小龍比劃了一番。虞小龍的臉色逐漸暗了下來。


“小龍啊,你要振作起來。要相信正義總會戰勝邪惡的。”虞浩東說道。

“叔,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不會就這樣被打趴下的。”柳玉妹說道。虞小龍也跟着點點頭。

“好,這我就放心了。”虞浩東說着站了起來。

“叔,你喝了茶再走吧。”柳玉妹說道。

“不了,我再上派出所裏看看,問問他們是否有新的線索。”虞浩東邊說邊走了出去。

柳玉妹和虞小龍一起把虞浩東送了出去。


送走虞浩東後,小兩口回到屋裏,坐在那裏,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柳玉妹給虞小龍倒了一杯茶水,說道:“小龍,喝口茶,別老想這事了。事已至此,咱們多想無益。還是好好打算下一步怎麼辦吧。”

虞小龍比劃道:“下一步能怎麼辦呢?這幫王八蛋是盯上我們了,無論我們幹什麼,他們都會來搗亂,他們這是成心讓我們沒法過啊。”

“那又怎麼樣呢?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堂堂正正過日子,我就不信了,這些流氓會猖狂多久?”柳玉妹說道。

虞小龍比劃道:“玉妹,你不要太幼稚了。社會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你看看,連一篇稿子他們都不肯讓我們發出來,你就知道,他們的勢力有多麼大了。我看,這案子也破不了。沒啥指望了。”虞小龍抱着頭蹲在了地上。對虞小龍來說,程虞的稿子沒有發出來,恰如雪上加霜一般,讓他陷入了絕望之中。

柳玉妹把虞小龍拉到沙發上,撫摸着他勸說道:“小龍,你不要太悲觀了,我就不信他們能一手遮天。咱們雖然是小老百姓,但咱們不做虧心事,老天總會有眼的。你要振作起來,只要我們自己不放棄,解決問題的辦法總會找到的。”

“他們躲在暗中,動不動出來弄我們一下,我們搞什麼都搞不成,不僅沒有收入還總是賠本,這樣下去坐吃山空,可怎麼好呢?”虞小龍焦急地比劃着。

“咱們不能焦躁,咱們越是焦躁,他們越是得意。小龍,你要冷靜下來,只有冷靜下來,我們才能想出對付他們的辦法。”柳玉妹安撫着虞小龍,虞小龍的情緒慢慢好了起來。


對於報社來講,撤換一篇稿子是很正常的。但對於這篇稿子的作者,卻是一件很鬱悶的事。程虞這幾天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讓陶虹看在了眼裏。她知道,對一個新記者來說,稿子被撤換下來,心裏一時轉不過彎來,鬧幾天情緒是常事。對於程虞這樣一個陽光男孩,這樣的事情應該會很快挺過去的。但實際情況看起來比預想的要糟糕的多,程虞似乎過於看重這次撤稿,以至於很多天過去了,仍然是悶悶不樂。

看看快到午飯時間了,陶虹小聲對程虞說道:“程虞,報社對面新開了一家川菜館,據說口味不錯,中午我請你去嚐嚐?”

程虞急忙擡起頭來:“陶虹姐,哪能讓你請客呢,還是我請吧。”

“誰請都行,不過現在你工資沒我高,這次還是我請。”陶虹神祕地笑了笑,“一會兒我先去佔個座,你隨後就到啊。”

“好的,陶虹姐。”程虞應道。

過了一會兒,陶虹見同事們大部分都到食堂就餐去了,便對程虞點點頭,提着包離開了辦公室。

程虞估摸着陶虹已經到了樓下,便也收拾一下辦公桌,下樓往對面的青竹錦官川菜館走去。

走進川菜館,見散座大廳裏已經人聲鼎沸熱氣騰騰。陶虹從最裏面的角落裏站了起來,朝程虞招招手。

穿過密集的餐桌後,程虞坐到了陶虹的對面。這是一個兩人對面坐的小餐桌。陶虹遞過菜單說道:“我剛纔點了麻婆豆腐和夫妻肺片,據說這兩個菜是這家店的招牌菜。我就先點了。你看看,你想吃啥,你再點吧。”

“陶虹姐,這倆菜就夠了,再來一大碗米飯就很好啦。”程虞說道。

“那哪夠呢?”陶虹看了看菜單,“再點一份酸菜魚吧。”

“點多了,可就吃不完了。”程虞說道。

“我好不容易請你一次,還能讓你吃不飽啊?就這樣了。”陶虹對着正在忙碌的服務員喊了一嗓子:“服務員,點菜。”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兩人邊聊天邊吃了起來。果然,這家川菜的味道不錯,既保留了川菜的特色,又照顧了當地人的飲食習慣。程虞吃得滿頭大汗。

“吃飽喝足了?”陶虹問道。

“很飽。”程虞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咱們走吧。”陶虹說着站了起來,提着包走在了前面,費力地穿過哪些擺放密集的餐桌。

突然,一個就餐的男人在陶虹經過自己跟前時,猛地伸出腳,陶虹一下子被拌得向前撲去。 程虞跟在陶虹後面,眼見陶虹向前撲倒,急忙矮身下蹲前衝,用手托住了陶虹的腹部,陶虹藉助程虞的力量止住了跌勢。程虞稍稍用力將陶虹扶了起來。

陶虹回頭看了程虞一眼,兩人正好四目相對,陶虹本來因爲突然被人絆倒,心裏就砰砰亂跳,此時與程虞如此近距離對視,心裏更是小鹿亂撞,臉上瞬間一片緋紅。

店裏的食客們看到剛纔的驚險一幕,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對年輕男女。程虞見店裏的客人情況複雜,悄悄對陶虹說道:“陶虹姐,你沒摔着吧?”

陶虹搖搖頭:“沒事。”然後瞪了那個絆她的男人一眼。那個男人趕忙站起來說道:“美女,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對不起。”

陶虹看對方如此說,便對程虞說道:“算了,走吧。”

陶虹和程虞一前一後走出了川菜館。

見兩人走了出去,那個伸腿絆陶虹的男人急忙問他同桌就餐的同夥道:“老三,拍到了沒有?”

“阿發,我老三的水平你不是不知道,自然是拍到了。你看。”老三說着點開手機,翻出剛纔的幾張照片讓阿發看。

“不錯,不錯。你這個拍攝角度真是歪打正着,看起來兩個人好像在親嘴呢。”阿發不禁稱讚道。

“那是,我老三的攝影水平,可是在我們單位得過獎的呢?你不知道吧,大前年,我們單位搞了個迎新春攝影大賽,我在公園偷拍的一對擁吻的小戀人,還得了一個紀念獎呢。”

“這也值得自誇?我知道那次大賽,凡是參加的都有紀念獎。別臭美了,你那個破單位,只給你們發個生活費,現在還不是靠跟着我混日子?”阿發給老三揭了短。

“阿發,你可別看不起人啊,我老三也會有發財的時候,你不知道吧,我前些天投資了一個高科技項目,這個項目厲害啊,當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資。我把自己這幾年攢的錢全投進去了。年底我的資金就能翻翻了。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就叫躺賺,我什麼都不幹,躺在家裏都賺錢。”

“呵呵,魏老三,你小子還在背後弄這個啊,有這麼好的發財項目爲什麼不告訴我?”阿發一把抓住老三的手。

“阿發,我也是前天剛投的資,你要想投,我可以給你引薦啊。”

“告訴我,是個什麼項目?居然這麼賺錢!”

“這個項目叫列巴,媒體上都有報道,你可以找找都市報,上面還有列巴的宣傳呢?真的是很好的項目。”魏老三洋洋得意地說道。

“行,你魏老三都敢投的項目,我阿發也不能拉下啦。等我把手上這個活兒交差了,我跟你去考察考察。”

“好啊,你趕快去交差吧。交完差,我立即領你去列巴公司見見人家的董事長。人家那董事長,和氣着呢,一點有錢人架子都沒有。但人家那勢力,可是槓槓滴,公司門口停着一輛大奔,一輛勞斯萊斯,還有一輛法拉利。”

“真的?那我得趕緊的。”阿發說着,急忙撥通王驥的手機,“驥哥,我是阿發啊,你要的東西我弄到了。”

“弄到了?你小子有兩下子啊。不錯,不錯。那你趕快給我送過來。”王驥說道。

“驥哥,這東西可真不好弄啊,我和我夥計整整跟蹤了他一個星期才找到這個機會。然後,我們又設了一個局,硬是讓他和一個女的抱在一起親了嘴。”

“我靠,還挺刺激的嗎,我越發想早些看到了。”

“好的,驥哥,我立馬到照相館快洗,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不過,那個……”阿發欲言又止。

“你小子,別磨磨唧唧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報酬是大大的有,只要你的東西好就行。”王驥說道。

“中,中,中。驥哥,我弄的東西,那是絕對讓您滿意,我立馬去洗出來送給你啊。”阿發掛了電話,又對魏老三說道,“老三,拿着你的手機跟我走。咱們先弄他一筆賞金再說。”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川菜館。

自從用棒球棒從家裏打走了鄭雯雯,關琳琳和父親的關係就有了莫名的變化。從那天起,關福勝住在公司的日子多了,一個星期也就能回家住個一兩晚上。而且,關琳琳發現,父親的話也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問自己這個那個,絮絮叨叨像個大媽。而關琳琳自己在面對父親時,也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像個小麻雀。兩人只是在一張桌子上悶頭吃飯,吃過飯後坐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有時候關福勝看看關琳琳,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卻往往是欲言又止。而關琳琳也總是呆呆地看着電視,她既希望父親跟自己說點什麼,又在心裏抗拒着某些東西,這讓父女倆陷入了一種矛盾的心理。

最近,關琳琳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現象,就是父親這段時間變得精神萎靡,有時候坐在那裏不知不覺就開始打瞌睡。這讓關琳琳很是傷感,看來父親真的老了。

面對迅速蒼老的父親,關琳琳不知如何是好。她覺得自己應該給父親分擔一些煩憂,但又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從小到大,父親沒讓自己有一點煩惱,沒有爲生計操過一點心。這也養成了自己隨心所欲的大小姐稟性。現在,父親需要幫忙了,自己卻一無所長。關琳琳甚至對自己是一個女孩而感到懊惱,她想,如果自己是一個男孩就好了,如果自己是一個男孩,父親也早就讓自己到公司幫助他做生意了。

有了心事的關琳琳不再是以前那個整天想着和程虞約會的小女孩,她現在下了班首先會跑回家裏,看看父親今天是否回來吃晚飯。當她聽保姆說,父親今晚又不會來時,她立刻就變得悶悶不樂。

這一切變化,都是那個妖精導致的。關琳琳恨不得去父親的公司把那個可惡的妖精撕個粉身碎骨。但她一想起父親那天昏倒在地的情形,便又不得不壓下火氣。

“投鼠忌器。”關琳琳忽然想起了這個成語,“這個妖精是吃透這一點了。”

這樣的心神不寧,也影響到了關琳琳的工作,有一次在給病號掛號時,把男寫成了女,還有一次給病號弄錯了就診的科室,這些不應該發生的錯誤,讓關琳琳受到了科長的嚴厲批評。

“琳琳,科長讓你到她辦公室去一趟。”同事張豔玲推開收費處的門走了進來。

關琳琳心想,不知道自己又出什麼錯了,看來挨科長一頓剋是免不了了。

“琳琳,你快去吧。我替你一會兒。”張豔玲說着走到了關琳琳身邊。

關琳琳只好站起來,整理一下工作服,下樓往科長的辦公室走去。

關琳琳敲了敲科長辦公室的門,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進。”

關琳琳推門走了進去,見科長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那個***在窗前,眼望着窗外手扶着落地窗前的欄杆站着。

“科長,您這有客人啊,那我等會兒再來。”關琳琳說着想退出去。

“琳琳,快進來,哪有什麼客人?人家小驥是專門來看你的。”科長一改往日的嚴肅,居然走上前來,拉着關琳琳的手,硬是把關琳琳塞到桌子旁邊的沙發上。

“什麼小驥啊?我哪有叫這個名字的熟人?”關琳琳疑惑地看着站在窗前的那個人。

站在窗前的人,突然回過頭來,朝關琳琳做了一個鬼臉。

“是你?”關琳琳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嘿嘿,沒想到吧。”做着鬼臉的王驥非常得意。

科長說道:“琳琳,很驚喜吧?”

關琳琳心想,喜倒沒有,確實把我給驚着了。但考慮是在科長辦公室,便把這話嚥了回去。

王驥看關琳琳如此,便說道:“琳琳,你們的科長是看着我長大的,我們曾經在一個院住過呢。趙阿姨,以後你可得多關照琳琳啊。”


趙科長笑着說:“小驥,難得你還記得你趙阿姨。琳琳的事,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得照顧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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