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菀聞著這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有些許的睡意了。方才被這萬歲爺折騰的現在渾身都酸/痛的很,聞著外面細細碎碎聲音的時候,她懶得連腳趾頭不想動一下了。

可身邊突然凝滯的氣息讓她不得不睜開眼睛,視線移到了萬歲爺的臉上。

康熙此時也有些覺著有氣無處發。其實對於良嬪,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可事情卻發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老八的失意已經是讓後宮前朝滿是揣測了,良嬪這再生了什麼事的話,這皇家可是又有笑話讓人看了。

「良嬪方才有些不好了,太醫院的人已經去了啟祥宮。朕……」

康熙的話還未說完,青菀坐起身,拉著他的胳膊道:「讓臣妾陪萬歲爺一起去吧。」

此時的啟祥宮,良嬪整個人糊裡糊塗的,太醫院的人一來就擬了藥方子讓小廚房去煎藥去了。

方才已經喝了一碗葯下去。

依著這些人的經驗,該有些起色了。可良主子卻絲毫都不見起色。

正戰戰兢兢的呢,就見萬歲爺風風火火的來了。

許御醫趕忙向萬歲爺彙報著良嬪娘娘的情況,說來這許御醫可是厲害人物,方才他瞧著良嬪那情景的時候,心底猛地咯噔一下。可到底有些話,他猶豫著該不該說,或者該如何說為好。

青菀看著許御醫為難的樣子,開口道:「許御醫有什麼見解,直說便好。」

許御醫的心卻是亂了,猶豫了那麼幾秒之後,他心慌慌道:「依微臣拙見,良嬪娘娘,怕是誤食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是以,久久不見清醒的跡象。」

「早些年微臣在外行醫時,曾見過類似的案例。如果微臣猜測沒錯的話,該是食了含香草,這才……」

說到這,許御醫是真的不敢再往下說了。

這後宮的人誰不知道,良主子辛者庫包衣出身,可以說是身份卑微到了極致,要說萬歲爺一時興起寵幸了她,這其實是有緣由的,這便是她身上隱隱散發的體香。

要知道,萬歲爺那會兒也算是年輕氣盛。宮中妃嬪雖多,可難免也膩歪了。突然間偶遇這麼一特殊的女子,如何能夠輕易放過。萬歲爺對這良嬪也頗上心了一段時間,甚至讓她有了身孕。沒成想,這八阿哥一出生,良主子身上的體香也就消失殆盡了。可想而知,必定是後宮妃嬪陰謀算盡的結果。

可萬歲爺如何會追究這些,他早已經把良嬪忘在了腦後,迷戀起了新入宮的那些妃嬪。

如今,看看八阿哥在前朝不得意,良嬪家族又無絲毫根基,想必是不知道聽了誰的讒言才動了這心思。可要知道,她鬱結於心已經好些年,陰氣很重,這個時候用這含香草,無疑是自毀前程。

想著多年前那大戶人家的女主人半邊身子不能夠動彈,眼底怨恨和悔意,許御醫就再也不敢往下想。

當許御醫心驚膽戰的把這些擔憂和萬歲爺說了的時候,他直感覺身邊的氣溫冷了那麼好幾度。

因為萬歲爺和青菀的到來,其他在各自宮中樂的看戲的妃嬪也相繼來了。

這不,恰巧許御醫這話,落在了她們的耳中。

榮妃目光意味深長的看了青菀一眼,對著康熙聲音有些哽咽道:「萬歲爺,良嬪妹妹還真是可憐的很。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心思那麼狠毒,竟然把良嬪妹妹設計到如此地步。」

青菀雖說一向不覺著後宮妃嬪會給她什麼威脅,可聽著榮妃這意有所指的話,再回想方才她那充滿算計的眼神,青菀猛地身子一僵。

瞬間的腦補讓青菀猜測到了些什麼。周身的陰謀氣息,卻是讓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果不其然,榮妃又道:「萬歲爺,良嬪妹妹雖然有錯,可到底是為了討萬歲爺的歡心,也為了緬懷之前和萬歲爺相處的時光,這才做了傻事。可這背後之人,卻絕對不可以姑息。現在諸位姐妹都在這裡,萬歲爺來個突如其來的搜宮,想必能夠有些蛛絲馬跡的。」

康熙面無表情的看了榮妃一眼,再看看榻上良嬪昏迷不醒的樣子,終究還是向梁九功使了個眼色。

沒一會兒,梁九功便帶著浩浩蕩蕩的人群開始了搜宮。

青菀把榮妃幸災樂禍的表情看在眼底,沒有說話。

沒一會兒,正如青菀的猜測那般,梁九功幾乎是強挺著發顫的腿走了進來。

只見他神色緊張的看了青菀一眼,忐忑不安的開口道:「萬歲爺,奴才方才查到了這個。」

說著,就把一晶瑩剔透的小瓶子呈了上去。

康熙厭惡的擺了擺頭,看著眼前的鶯鶯燕燕,心底著實煩躁極了。

寢殿中的妃嬪被他這麼一打量,都感覺閉上了嘴。可眼神里卻還是吵鬧不休。

康熙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猛地一甩手中的佛珠,沉聲道:「說,是從哪個宮裡搜出了的?」

梁九功真是恨不得自己當場失聲了,周圍妃嬪也都豎起了耳朵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倒霉鬼,這樣把自個兒給玩進去了。

這樣的期盼中,梁九功緩緩道:「回稟萬歲爺……是……是鍾粹宮。」

在場的諸位妃嬪,皆有些詫異的看向了青菀。

可卻在這個時候,宜妃緩緩站了出來:「萬歲爺,此事定有隱情。淑貴妃沒有害良嬪的理由啊。誰不知道淑貴妃聖眷優渥,膝下還有兩個阿哥。說句冒犯的話,淑貴妃瘋了才會做這種自討沒趣的事。」

如此一來,在場妃嬪心底也不免起了嘀咕。

見宜妃這般為淑貴妃解圍,榮妃心底卻是恨極了。

要說這宜妃平日里也沒怎麼和淑貴妃有交往啊,怎麼,現在卻第一個冒出來維護她了。

榮妃詆毀甚至是挖坑讓青菀往下跳的時候,青菀半句話都沒有說。她想看看,時至今日,萬歲爺事是否還會如往日那般,信她。

康熙卻也沒有說話,心底卻是暗暗思酌著。

見此,青菀唇角扯了一抹自嘲的笑意,緩緩跪倒在了地上:「臣妾只能夠說,這事和臣妾沒有絲毫干係。至於萬歲爺信不信,臣妾不敢強求。」

見青菀跪在那裡,眼底的自嘲和委屈。康熙心底著實心痛。

換做往日,他肯定會不假思索便維護她。可如今物證都在,尤其是這事兒還干係到八阿哥,他不得不謹慎一些。

再想想近些日子前朝對於十六阿哥的流言,他覺著,或許這正是個機會,能夠稍微平息下前朝那些揣測。

他承認,是委屈了他的菀兒了。可這,也算是一種保護她的方式,不是?

當然了,這事兒到底幕後是誰搞的鬼,他會讓梁九功暗中細查。

在康熙的內心深處,是捨不得他的菀兒受委屈的,可他是皇帝,是大清的帝王,有些事情他需要以此方式來平衡。

依著他的想法,只要他心底對於青菀的愛意沒有消退,那隻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過些日子她還是他最寵愛的淑貴妃。可到底他忘記了,以青菀的個性,不屑於這樣的保護。

青菀跪在那裡,看著康熙沉默的樣子,她就知道他會做什麼決定了。

安靜的啟祥宮,大傢伙看著一向風生水起的淑貴妃如此狼狽的樣子,心底終歸是舒坦了那麼一些。

鍾粹宮這位,也不是那麼堅不可摧,不是?

康熙的強權壓下來,青菀便被梁九功請回了鍾粹宮。

更準確的來說,她被禁足了。

梅香看著自家主子懶懶的躺在床上,卻強忍著不哭的樣子,心底也著實是難過極了。

雖然在她看來,主子對萬歲爺並未動真心。可畢竟是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如此被人赤/裸/裸的陷害,只要長眼睛的人都能夠看出來。可萬歲爺,卻絲毫都沒有維護主子的意思。


更何況,在幾個時辰之前,萬歲爺還和主子翻雲覆雨。也難怪主子會有些恍惚。

青菀抬眸看著滿是擔憂的梅香,低聲道:「交代下去,好生照看好兩位阿哥,這個時候,若是誰敢有二心,就給本宮直接打死。」

梅香眼底的眼淚再也受不住。

她知道,之前主子但凡攙和到什麼事情,根本不需要主子衝鋒陷陣萬歲爺一句話就可以護主子無虞。可從今個兒這事兒開始,主子怕是會真正的融入這後宮的爭鬥中。


青菀知道,榮妃敢這般說,肯定是有后招的。可是她並不擔心,一直以來她被萬歲爺保護的很好,是以,好些事情不需要她去動手。可並不代表她軟弱無能。

對一個本就沒有報什麼希望的人,青菀從今往後,對他的只有迎合。是為了讓自己更加有保障的迎合,而不是什麼狗屁的動心。

在這個扭曲的後宮,她要親自除掉那些心思歹毒的賤人。 舒舒覺羅氏在養胎,四福晉私下裡問過郎中了,可能是個女孩子。

因著這樣的原因,這日一大早四福晉陪同四阿哥入宮給德妃娘娘請安時,嘴角一直若隱若現的勾著笑容。

永和宮

德妃今個兒的話比往常要多,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完全是一種看戲的態度,德妃對於昨個兒晚上淑貴妃被萬歲爺禁足的事,聊的有些歡快。

四阿哥指尖顫了顫,這後宮誰不知道皇阿瑪對淑貴妃恩寵有加,前些個兒瓜爾佳瑞敏才當了戶部侍郎。怎麼,會把淑貴妃給禁足了呢?

會不會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四福晉如何聰明的一個人,做了四阿哥的枕邊人這麼多年了,再加上之前就知道四爺心底那些臆想,現在看他雖然面色很是平靜,可她終歸還是知道他此刻怕是心底起伏不已了。

四福晉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頗有些詫異道:「額娘,皇阿瑪一直寵愛淑母妃,昨個兒是為著什麼事兒呢?」

原本這些話由四福晉說出來,是有些逾越的。這些道理,昔日她也懂,可今個兒卻由不得自個兒閉嘴。

德妃因為今天心情好,倒也沒在意她的莽撞,有些樂呵道:「昨個兒啟祥宮良嬪身子不好了,太醫院的人說是沾染了不幹凈的東西。萬歲爺下令搜宮,這不,罪證直指淑貴妃。她縱然是有百張嘴也抵賴不得的。」


一旁的四阿哥卻渾身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四福晉那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他更是氣結了。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之後,四阿哥沉聲道:「今個兒也擾了額娘這麼長時間了,兒臣……」

這麼一說,德妃才想起來,今個兒的確是請安的時間有些長。再看看老四那表面謙恭背後肯定不平的神色,她一時間也沒了興緻再聊什麼了。

慵懶的倚靠在軟墊上,只見她眼皮子都沒抬,漫不經心道:「你這一說,本宮也覺著身子有些乏了,那便退下吧。」

四福晉見自家爺片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呆,也沒說什麼,就跟在後面出去了。

熟料,四阿哥卻是走的飛快,根本不屑於等她。

這可是宮裡,四福晉在後面追著,她也是要臉面的人,小跑了幾步之後,她抓著四阿哥的衣袖,有幾分挑釁道:「爺還是把自個兒心底那點兒念想好好的藏起來為好,否則,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見她如此不留餘地的捅破這層窗戶紙,四阿哥氣極反笑,只見他一把把她拉到拐角處,伸手若有所思的摩挲著她的臉頰,可那滿身的寒慄和冰冷讓四福晉心底抑制不住的發顫。

見她閃躲的眼神,四阿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滿是嘲諷道:「爺的心思你也敢猜!烏拉那拉氏,你這些年裝賢良,裝溫婉,爺若是你的話,會一直聰明的裝下去的。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怎麼突然間便魔怔了呢?」

被他如此嘲諷,再加上下巴上無法忽視的痛楚,四福晉氣息不穩道:「怎麼?你心痛了?」

「昔日南巡在江寧,聽說爺還給她買糖人吃,還說爺就如小廝一般,跟在她後面。」說著,四福晉頓了頓,又道,「皇阿瑪遇刺,她不就是受了點兒皮肉傷嗎?你用得著獻殷勤到那種程度?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心底的陰/私?」

四福晉其實也是鬼迷心竅了,實在是今個兒早上她心情太好,知道舒舒覺羅氏肚子里的是個女孩子,她自我感覺良好的覺著,誰也搶不走她的四爺。

可四阿哥實在是太不給她臉面了。這樣的真情,為什麼偏偏是那個女人呢?

四阿哥冷冷的一笑:「呵呵……烏拉那拉氏,你以為你是皇阿瑪冊封的嫡福晉,我就得尊你,敬你,這些年,你在府邸做的那些齷齪的事情,爺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和你計較。若真是細細算起來,這些事兒捅到皇阿瑪耳邊,你便以死謝罪吧。」

四福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滿臉的驚詫。

四阿哥掰著她的下巴,滿是告誡道:「既然想坐穩這個嫡福晉,那便要謹守本分,記住了嗎?別以為自己什麼事都能干涉的了?這樣自我感覺這麼良好,可不是個好現象。」

四福晉:「……爺……那淑貴妃……」

四阿哥打斷她的話,冷冷道:「是,我是對她有念想。我承認。我也不怕今個兒把話撂在這裡,若是真有那麼一日,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而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否則,不要怪也不念昔日情分。」

四福晉艱難的開口道:「爺,她可是皇阿瑪的妃子,是你的母妃,你這,根本就是……」

那兩個字憋在嘴裡,她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怕什麼?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我能夠登上那個位子,有些事情,也不過是事在人為罷了。我看他們誰敢說一句不。」

說完,四阿哥冷冷的一把甩開她,大步離開了。

看著四阿哥冷漠的背影,四福晉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終於抑制不住的流下淚來。

這一幕發生沒幾個時辰,青菀便受到了從宮外送來的小玩意兒。

原先青菀也詫異會是什麼,當一看到那個可愛呆萌的糖人的時候,她的手幾乎是有些顫抖的抓著它,心底微微有些暖意。

四阿哥對她的心思,她不想去想。可是,在她如此狼狽的時候,他卻能夠想法子逗她開心,這份心意,她就當是昔日南巡之時,四哥對她的好。

「主子,您也別傷心了。您看,萬歲爺雖說把您禁足,可並未嚴加看守鍾粹宮,只是形式上的懲處罷了。」

梅香見自家主子淚眼朦朧的樣子,還以為主子是因為萬歲爺的絕情才這般難過。

她不知道的是,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這麼一個小小的糖人。

青菀小小舔了一口,瞬間甜甜的感覺就縈繞在了舌尖。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這一個小糖人終於被消滅完了。

梅香趕忙倒了一杯茶水:「主子,吃這麼甜膩膩的東西,小心一會兒胃裡難受。」

青菀卻是眼角彎彎:「怎麼會?宮裡的日子太苦澀,有時候這甜味都久違了。」

青菀輕輕抿了一口茶,想著如今六宮的幸災樂禍,她又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懶懶的玩弄著指尖的護甲套,只見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從身側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子,遞給了梅香。

「這東西從今個兒起每日都小心的攙進良嬪的葯膳中,記住了,絕對不可留蛛絲馬跡。」

梅香追隨她許久了,當然也知道這裡面必定是靈丹妙藥。

可是,她還是詫異道:「主子,您真的要救良嬪嗎?」

青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算是救她了。榮妃昨個兒不遺餘力的來誣陷本宮,不就是料定良嬪這次是真的栽了,無知覺又不能夠言語,就如活死人一般。她料定本宮是必定吃了這悶虧。」

「那本宮便助良嬪一把,能夠把她從活死人拉回來,她即便不感念本宮的好,可她是聰明人,只需要稍微一聯想,肯定知道是榮妃動的手腳。體香兒子本就是良嬪這麼多年的心結,如今竟然被榮妃使手段,差點兒就癱瘓在床,話不能言。這樣的算計,良嬪又不是軟柿子,如何能夠放過榮妃。」

梅香:「主子……」

青菀看著她的神色,知道她在計較什麼。

「本宮知道你覺著良嬪是個不懂感恩的人,覺著白白浪費了這靈藥。可若是能夠給榮妃重重一擊,這點兒靈藥又算的了什麼呢?」

梅香伸手拿過那靈藥,喃喃道:「主子日後是再也逃不過這後宮的紛爭了。不管再怎麼艱難,奴婢肯定會追隨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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