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剛才汪小薇說的那些話,都叫他給聽見了。

汪小薇對他什麼臉色,根本就不關心。

可汪老爹跟汪大娘卻是對視一眼,都是心裡咯噔一跳。

這要是真的讓他聽見剛才小薇說的那些話,等他們下個月成了親,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小薇百依百順嗎?

汪老爹走過去拿起籃子,見裡頭整整齊齊的擺放了五六個雞蛋。

曉輝家日子過得並不寬裕,就這麼幾個雞蛋,恐怕都是攢了好幾日的,可如今卻毫不猶豫的就給他家送來了。

「爹,你管那些臭雞蛋幹啥?你趕緊去找里正啊,叫他發話把這門親事給退了!總之我不要嫁大表哥那個醜八怪!」汪小薇仍舊胡攪蠻纏的任性著。

汪老爹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了。

他放下裝雞蛋的籃子,走過去一抬手,「啪」的一巴掌,就是重重的甩到了汪小薇的臉上!

「爹!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汪小薇被打的一下跌倒在地上,等回過神來,就是捂住已經紅腫起來的臉頰,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老爹。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打你這一下,還是輕的!我告訴你,你不嫁也得嫁!」汪老爹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出了屋門,大步走出家門。

汪小薇愣了一下,隨即就是絕望的嚎啕大哭。

而一旁,汪大娘跟著一邊抹淚,一邊默默地收拾碗筷。

她跟自家老頭子一樣,實在是對這個從小被他們疼寵著長大的女兒,失望到了極致!

這個女兒,著實是一點人性都沒有!

……

……

不論是顧欣茹那邊的消沉,還是汪小薇這邊難以消停的鬧騰,都是影響不了顧寶瑛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幾天,她驟然間沒了人打擾,很是自得其樂的悠閑著。

上次在那小破院里,她小試牛刀,往火堆里丟了一小塊香料。

那香料原本是她在醫書里見到,覺得好玩,試著做了一下,沒想到竟是成功了。

不過這東西也只這一次,她以後都不會做了,免得被人拿來害人。

但是除了這一種,還有其他的許多種香料,她就可以配製一下,拿到鋪子里去賣掉換錢。

可惜這個季節,已經沒什麼山花了。

要不然,她就每天上山采一些花,研製新的香味。

在她的悠閑當中,徐氏跟劉嬸三人則很是緊張的度過,她們答應給方掌柜的第一批刺繡單子,就要交貨了!

這批刺繡本是早半個月就該交貨的,但是方掌柜傳信,說他人去外地了,要過個十幾天才回來,因為是第一次合作,他擔心質量,所以決定先放在他們這裡,等他回來,親自驗貨。

而等到方掌柜親自帶著人前來收貨,一番檢查下來,就沒有不滿意的,他就痛痛快快的給了錢,並下了次月的貨物單子!

事情能這樣順利,徐氏跟劉嬸、馮氏三人,俱是狠狠鬆了口氣。 「再過半個多月,我們家就準備搬到縣城去了,所以倒不如這次的單子,方掌柜你先給我家一半的量,等到了縣城,我們再去找您拿另一半的單子,也免得到時候搬家東西多,路上弄壞了那些絲線布匹。」顧寶瑛跟方掌柜商量道。

「好,這沒問題!那就訂在下個月的二十那天,我派人過來把這半月的貨物取走,也好給你們收拾行李的時間!」方掌柜略一思忖,便痛快的說道。

「方掌柜不親自過來驗貨了?」顧寶瑛笑嘻嘻的道。

「不必了,我來這一趟,就知道以後都大可以放心了!」方掌柜也是笑呵呵的。

隨後,他便留了一半的單子所需要的布匹絲線這些東西,帶著完工的綉品走了。

徐氏就感慨:「我們也是運氣好,遇到方掌柜這樣通融好說話的,老是顧著我們的私事,給了我們許多時間。」

「要不是看他人好,我又怎麼會願意跟他做生意呢?」顧寶瑛笑笑,「這是娘眼睛好了以後,賺到的第一筆銀子吧!娘真厲害!」

「你呀,就是嘴甜,總會哄得娘開心!」徐氏點了點女兒的鼻子,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

終於拿到一個月辛苦的工錢,劉嬸兒跟馮氏也是十分的開心。

兩人當即決定去買幾斤五花肉,中午做頓紅燒肉,好好犒勞一下她們這陣子的辛苦趕工!

顧寶瑛笑眯眯的看著她們三人高興得彷彿年輕了一、二十歲的樣子,彷彿也能感同身受一般。

徐氏三個人,原本都是命苦的,可如今靠著自己的本事,這日子總算是越過越好了。

老天爺是不公平的,總有人含著金湯匙出生,另一部分過得清苦,命途多舛。

但她始終相信,在這世上,只要你不肯放棄自己,努力讓自己成為不會被輕易除去的雜草,什麼樣的環境下都努力破土發芽,那麼再苦的日子,也總能一點點好起來的。

顧寶瑛高高興興的跟著她們吃了一頓紅燒肉。

晚間的時候,金四爺來了。

他帶了上次顧寶瑛央求他做的東西,還有一份新鮮出爐的邸報,說起了最新的戰事:「……塞北那邊打起來了,北蠻備戰多年,這一次竟是來勢洶洶,朝廷本來是做足了準備的,可第一場戰事竟是被打的措手不及,皇上大怒,遂下令,直接斬首了一個領兵的老將。」

「說是這一次原本皇上任命了兩個主力戰將,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後生,一個便是這位老將,戰事一開始,兩人就起了爭執,這老將仗著自己輩分高,資歷深,倚老賣老,爭得了其他多數將領的認可,用了他的戰略,結果卻因為過於輕敵,出師即大敗,損失了兩萬兵力。」


「什麼?兩萬!」顧寶瑛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根據她先前了解到的,塞北那邊兵力,統共也就十萬左右吧?

這才頭一場對戰,就損失了兩萬?

那往後的戰事,豈不是一下子就要變得更為艱難了?

「要不然皇上為何會那樣憤怒,直接下令斬首那老將呢?戰事當中斬首主力戰將本是大忌,可皇上依然下了這樣的軍令,就是要把這次的戰事,全權交給另一個後生,但若是這後生也不行,這次塞北的戰事,恐怕就難了。」金四爺談起這些時政,頗有幾分意氣風發的凌厲感慨,彷彿恨不能化身軍人,進場殺敵去。

「這後生什麼來歷?你都說了名不見經傳,可是皇上怎麼就偏偏直接將他任命為主將?也難怪軍中那老將軍跟大多數將領都不服他了。」顧寶瑛有幾分好奇。

然後,金四爺就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他將那邸報遞給她,徐徐說道:「這後生,出自京城江家,邸報上的名字,說是江家子弟,天縱之才,本名叫江建蘭,你過去可有聽你爹說起過此人?」

「沒有……」顧寶瑛一怔,愣愣接過那份邸報。

她完全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還是江家人。

過去江鎮並不怎麼提起京城江家,甚至如無必要,他都不會主動說起,除了他的一些平生,他跟江鋒乃是兄弟之外,譬如江家有哪些人,他是沒說起過的。

她看了看邸報上的內容,跟金四爺所說一致。

對於這位江家後起之秀,只說他乃江家子弟,很是年輕,除此之外,則是並未有更多的言辭介紹。

「我爹以前說過,江家祖上出過一位極為厲害的將軍,後來因為朝廷局勢複雜,江家放棄了世代相傳的功勛,但是卻一直蟄伏著等待機會,重振家族,這次戰事,看來就是他們京城江家等待許久的機會了,若是能打退北蠻,他們就能重回曾有的光輝了。」顧寶瑛帶著幾分感嘆的道。

雖然過去江鎮沒有說太多,但是她能夠感受得到,他提起那位先祖時驕傲的口吻。


還有那位赫赫有名的定國公主,她還是江家的媳婦,他亦是極為推崇的。

甚至提起他過去曾經上過戰場,隱約間,也分明帶著幾分懷戀,可如今,江家終於得到了這樣的機會,他卻不能再親上戰場……

顧寶瑛心中不免有了幾分悲戚。

到現在,她還不能為他查明死因真相,不能找到他。

「好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我也只是過來給你送東西,順手告訴你這麼一件事情罷了,塞北打仗,若是贏了還好,若是一直輸,朝廷定要再開始大力徵兵,你的哥哥們得加把勁,努力讀書科考了。」金四爺半是勸慰半是提醒。

說完這些,他沒有久留,轉而去南溪村了。

顧寶瑛沒有讓自己過於沉浸在這種悲傷的情緒當中,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就拿著這份邸報,去找了顧羨跟知硯。

「如今戰事爆發,局勢又有些不容樂觀,還不知什麼時候能結束,但是我想著,明年的縣試,指不定就會拿這個出題,你們如今就要準備著,多看一些這方面的書,還有江南的禍亂結束,如今各地都要重建,這些也都是有可能會考的。」顧寶瑛說道。

「沒錯,這些都是到時候肯定會選做出題的地方,至少策論肯定會考到,我跟知硯會認真多看一些這方面的內容的,從明日開始,就試著做文章練筆。」顧羨看了邸報之後,一番思索道。

「那我就放心了。」顧寶瑛笑笑,沒再多說。

總歸讀書的事情,還是他們自己更清楚。

反倒是知硯看了邸報的內容,立即就想到了這京城江家跟江鎮之間的淵源,不由帶著幾分擔憂的目光,就看向了寶瑛。

而寶瑛感受到他關切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便沖他一笑:「我沒事,就是你們得努力讀書了,別到時候連縣試都考不好,那還不如參軍打仗,上陣殺敵去!」 「妹妹說的極是,如今塞北不安定,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老百姓,我們讀書科考,為的也就是以後當官能夠造福百姓,若是考不上,的確不如上陣殺敵,報效國家!」顧羨想不到那麼細緻的地方去,聞言,就是有幾分男兒義氣,慷慨激昂。

「我倒不知,大哥一向文質彬彬謙和有禮,胸中竟還有如此的一番熱血抱負!」顧寶瑛不禁贊道。

「這……想必是個男兒便都有吧?」顧羨一被妹妹這樣誇獎,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顧寶瑛掩唇一笑。

知硯看她一眼,也跟著嘴角勾起淺淺笑意。

「我不打攪你們讀書了,不過時候也不早了,晚上看書傷眼睛,還是早些休息,明日早起讀書比較好。」

「嗯,我們曉得,寶瑛你也早點睡覺。」

兄妹二人寒暄了幾句,顧寶瑛就告辭,洗漱一番,睡覺去了。

次日一大早,顧寶瑛就聽劉嬸說,連樹村的汪小薇不願意嫁三夫當共妻,刺傷自己親娘想要逃婚,卻被她大表哥三人抓回來毒打了一頓,當天夜裡就捆綁著她,提前成了親的事情。


這無疑成了最近十里八鄉,議論的最熱鬧的一個八卦了。

一個正當芳華的小娘子,先是因為善妒行惡,被退了一門親事,后又被人發現跟幾個男人在一起廝混,名聲已經夠壞了,竟然還做出刺傷親娘這種大逆不道的行徑……

這汪小薇的惡名聲,這輩子都別想洗清了!

不過顧寶瑛懷疑,是不是這中間其實還出了什麼幺蛾子,惹得汪小薇那個對她可謂百依百順的大表哥,竟然會動手打她。

這麼一來,她就算成了親,只怕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不過她這也著實讓人同情不起來,因為她如今的下場,完全都是自己作的!

自作自受罷了!

至於顧欣茹,劉嬸說是她自從跟江洋撕破臉皮以後,幾乎沒再怎麼出過門,聽說每日在家茶飯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看著好不可憐,有次碰著她,極為有禮貌的打了招呼,看著比以前懂事多了。

顧寶瑛一點也不關心她瘦不瘦,又或者是不是真的變得懂事了。

左右她如今不再找自己的麻煩,這才是真叫人樂得個清凈!

可惜,楊氏卻沒有這麼安分!

又過了兩日,錢氏便找上門來說,說楊氏又找她要顧羨的婚書了:「……說是這一回顧欣茹的事情,叫她丟了好大的臉,顧欣茹還被你捉了正著,叫她又在你跟你娘面前顏面大失,定要趕緊把顧羨這樁婚事辦成了,也叫你們全家成為這村子里的笑柄,叫你跟你娘往後都別想安生!」


「行。」顧寶瑛一個字拖得老長,卻是痛快的應下了,「要婚書嘛,那我就拿給她。」

說完,她果真拿了婚書過來。

錢氏接過來仔細一看,發現這還真的是顧羨的婚書!

「這……寶瑛,你真要把這婚書給楊氏啊?這可是關係著你哥哥一輩子的幸福,還有你跟你娘……」她有些想勸說一番。

「給她吧,她一直想要,一日要不到,就會再想別的法子,一輩子得不到,那這輩子都只會無窮無盡的想法子坑我家,沒個盡頭!我還不如一次就滿足她,求個往後的安生日子!」顧寶瑛卻淡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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