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烏可布被提下車后就重新開始行駛,此時只聞車輪滾動聲及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

「條件。」撒厲陰沉著一張臉說道。

「讓我做你的隨從,出入都帶著我。」

她進入蒙族這麼些天,嘗試過從百姓口中打聽哥哥的消息,卻什麼有價值的信息都沒有得到。

蒙族與薩克族聯合攻打西北,明不可為卻為之,其目的有可能與大哥有關。

在蒙族,她沒有任何資源和信息來源,唯一可以利用的,便是眼前這位。

如果沒有他,她也是要想辦法混進皇宮或者天牢去查探的。

「就這麼簡單?」撒厲微微一眯眼,滿是危險的看向蕭雲錦,「你費勁心機,就是為了給我當隨從?」

撒厲一挑眉,看向蕭雲錦的目光中充滿了懷疑。他一眼就瞧出眼前這個小傢伙不對勁,他膽子倒是大,敢在他面前直接暴露身份,這樣的行為讓他覺得有些不正常。但是,他一時又無法發現那裡奇怪。

他的目光緊緊的落在蕭雲錦的身上,試圖看破她的心思。

「費盡心機?」蕭雲錦似聽到了什麼好聽的笑話,不過看在他剛剛也算替她解圍的份上,她不想太駁了他的面子,她將唇一抿,壓下笑意說道,「確實夠費盡心機的。不過,還要多謝王爺剛剛出手相救呢!」

撒厲如何聽不出她語氣中的調侃之意,頓覺受到了侮辱,臉色更加陰沉起來。想他堂堂鷹王,竟然被個奶娃子給嘲笑了,他心裡如何好受。

「本王答應你,不過你得先給本王解藥。本王現在這個樣子,可沒有辦法帶著你四處行走!」她想留在他身邊,他就讓她留下,看誰才是笑到最後的人。他撒厲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欺負的!


「當然。」蕭雲錦十分爽快的答應了。只見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個藥瓶來,倒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遞到了撒厲面前。

「本王怎麼知道,你給的就是解藥?」撒厲犀利的眼神似刀子一般掃過蕭雲錦遞過來的藥丸,問道。

「你可以不吃或者直接叫人殺了我。」蕭雲錦聲音一頓,在撒厲目光眼睛越眯越細,周身殺氣頓起之時,再次開口說道,「代價是,你一輩子都這樣子活著。」

「還有,你能保證你的人能一次性解決我?」她說得十分自信,言語中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質。


撒厲猛地睜開眼,狠狠的一道眼風掃向蕭雲錦。

眼前的小傢伙,眉眼帶笑,一雙過分明媚的眼睛自信而坦蕩。就好像,她此時不是在威脅人,而是在和人公平交易一般。

他年紀雖小,一句一動卻是從容不迫,面對他的威壓,絲毫不膽怯,不慌張。這小傢伙不僅冷靜,還十分狡猾和聰明,表面上看好像一直年幼的狐狸般無害,在你毫無防範之時,他便忽然露出爪子,傷人於無形。

「王爺,王府到了!」馬車一停,外面傳來侍衛恭敬的聲音。

「要做本王的侍衛,你得先學會規矩!」撒厲沉聲說道,「本王渾身無力,你要本王如何食葯?」


聽到他說學規矩一事,蕭雲錦明顯一愣,倒是她疏忽了。這裡是古代,也不是晉王府,要做他隨從,豈不是要對他點頭哈腰之內的?想想,蕭雲錦都覺得渾身難受,要她對著一個陰狠囂張的人點頭哈腰,她能做到嗎?


想到此處,蕭雲錦將手中的解藥一收,嚴肅道,「有沒有什麼身份可以呆在你的身邊,陪著你四處行走,又可以不用學規矩……」

撒厲早料到蕭雲錦會改口,一改剛才陰沉的臉色,笑得有些輕佻和蔑視的道,「有,當然有!做本王的女人……不過,你恐怕……」

他將蕭雲錦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眼,語氣十分嫌棄。

「做你的女人!」蕭雲錦在聽見撒厲的話之時,心中已經有了打算,為了大哥,她略微犧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比起對著撒厲點頭哈腰,暫時扮演他的女人,並不算難事。

只要她找到大哥,她就回離開蒙族,到時候……撒厲知道她是誰?

「什麼?!」撒厲瞪大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沒有聽錯吧?這個小傢伙剛剛說要做他的女人!

「本王對男人不感興趣!」他怒道。

聞言,蕭雲錦心裡偷笑,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十分認真且嚴肅的點頭,「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說要做你的女人。」

撒厲總算明白蕭雲錦話里的意思了。小傢伙想要扮作他的女人跟在他身邊,因為他學規矩。這可不行,他吃了他的虧,怎麼也要還回去,怎麼能讓他好過呢?

「你以為做本王的女人,就能不對本王行禮了嗎?」他語氣一頓,似笑非笑的說道,「除了本王的王妃,其餘女人不過妾婢。」

「這位王爺,難道你還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蕭雲錦看向撒厲笑道。

撒厲拿眼看她,對上她那雙明媚的眸子,目光中充滿不屑和挑釁,但笑不語。

「我要扮你的王妃,至於妾婢子,你還是找其他人吧!本、人沒有興趣。」蕭雲錦露齒一笑,露出的潔白牙齒特別具有挑戰意味。

撒厲臉色一黑,他如何能讓一個男人扮作他的王妃,這對他來說,是一種侮辱。更何況……

「本王尚未娶妻!」

聞言,蕭雲錦訝異的看撒厲一眼,「王爺看著年紀不小了,竟然還沒有娶妻,莫非是有哪方面的隱疾?」

「王爺……」侍衛在外面等了良久,都不見撒厲下車,有些擔憂的叩響了馬車。

撒厲惡狠狠的一掃蕭雲錦,牙咬切齒的道,「小傢伙,你最好不要挑戰本王的耐心和底線,不然……」 第54章王爺中毒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蕭雲錦將手中的藥丸彈入了他的口內,若無其事的說道,「我這人很惜命。只要王爺不主動招惹我,我會很安分的。」

馬車裡寂靜一瞬,撒厲感覺自己體力逐漸恢復過來,沒有任何異樣。只見他臉色陰沉的起身,在經過蕭雲錦身邊之時忽然出手,一招直取蕭雲錦的脖子。

蕭雲錦會武,在極品高手手裡她都能走上幾招,更何況撒厲此時並未使全力,只是試探。所以,她很輕鬆一個後仰便避開了,並且與撒厲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

只見她輕鬆笑道,「王爺,對於一個不知底細的用毒之人,你最好不要貿然動手。不然,我要是沒個輕重,真的把你毒死了,豈不是罪過?」

「放肆!」在蒙族,從來沒有人敢對他如此說話。蕭雲錦貌似玩笑般的輕佻語氣,激怒了撒厲。只見他再次出手,這一次用了全力。

即便他真的中了他的毒,他也不能受制與他。

蕭雲錦見他動真格的,眼神立即變得嚴肅起來。這一次她將銀針隱藏得很好,在撒厲出手之際,她迅速的彈指,飛針直刺撒厲的眼睛。撒厲敏銳的察覺到危險,微微一側身,避開銀針刺中眼睛,銀針從他的臉側擦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他一愣,還想動手。

「王爺,我的銀針向來都是沾毒的。剛剛我已經手下留情,你還要試嗎?」蕭雲錦出聲阻止,她的目的並不是想要撒厲的命,而是通過他尋找大哥的下落。

「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份篤定和自信,不會是個普通的十二三歲的孩子應該有的。撒厲收手,一時間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小傢伙。

不過,越是一眼無法看穿,就越能挑起他的好奇心。

蕭雲錦笑而不答,手中的銀針並未收回。剛剛過了兩招,這個男人認真起來,並不好對付,她不敢大意。

「王爺……」馬車外的侍衛見裡面不時傳來聲響,這一次直接撩開車簾看了起來。

「回府。」撒厲一摔衣袖,暫時不打算對付蕭雲錦。

蕭雲錦見狀,要跟上去,布仁伸手將她攔了下來,朝撒厲恭敬的請示道,「王爺,這個人要如何處置?」

走在前面的撒厲腳步一頓,回頭看蕭雲錦一眼,「跟上。」

只見他語氣不悅的丟下兩個字,便大步往前走去。聞言,布仁一愣,不明白撒厲為何忽然轉變了態度。

蕭雲錦輕輕一推布仁的手,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布仁站在鷹王府門口,感覺有一瞬間的凌亂,會不會那裡不對?

撒厲一回自己的院子,便立即招手,準備找府里的大夫瞧瞧自己的脈象,一轉身,發現蕭雲錦還跟著自己,不由一愣,隨即一臉陰沉的朝蕭雲錦說道,「怎麼?你還真想做本王的女人?!」

「沒人給我安排住處呀?王爺。」蕭雲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貝齒,看著竟調皮又帶著幾分故意挑釁的意味。

撒厲俊臉一沉,一雙泛著冷藍色的眸子聚滿危險。只見他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憑他的本事,不會真的不能拿蕭雲錦怎樣樣。他只是好奇,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在蒙族,連新皇都要給他三分臉面,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敢設計他的人。只要小傢伙不觸及他的底線,他倒是有興趣陪他玩。

「吉利,安排她住在偏院。」畢竟他被小傢伙下了毒,還是放在眼皮子低下比較安心。

「是。」吉利是撒厲王府的管家,也是他的忠僕。即便此時聽見自己主子與一個說著異族語言的人交談,他除了一開始的詫異外,後面即便沒了表情。

蕭雲錦便如此順利的住進了撒厲院子的偏院里。

撒厲命人秘密尋來蒙都中最有名的大夫,讓他替他把脈。大夫是一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鬍鬚略白,頭上帶著一頂蒙族特色的布帽。

只見老大夫仔細把脈許久,臉色從開始的淡定到中間的蹙眉,再到最後的震驚,無一不落入撒厲的眼中。

那小娃兒真有這麼厲害?為何他此時一點中毒的感覺都沒有?

「怎樣?本王可是中毒?」撒厲端坐在高位之上,居高臨下的問道。

彎腰站在下面替他把脈的老大夫手指顫抖的收回自己的手,額頭上已經布了不少細汗,「王爺可有覺得全身無力,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一使用真氣,這種感覺更甚?」

比起自家府邸中的大夫,這位聞名蒙都的老大夫顯然有本事多了。撒厲稍微收了些冷厲的眼神,朝老大夫微微點了點頭。

老大夫感覺壓力有些大,因為眼前的王爺分明和正常人一樣,但脈象又顯示他中了毒,而那種毒他活了大半輩子,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但是王爺……」

撒厲狹長的眼睛一掃老大夫,「不必多問,你繼續說。」

老大夫抬袖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細汗,鷹王是他得罪不起的人,這毒他解不了,不知道他的下場會如何?

「憑脈象,老夫斷定王爺中了一種叫做幽冥花的毒。此花分雌雄兩種,香味和外形各不相同。雌花含毒,中毒者初始全身無力,慢慢會皮膚乾癟下去,然後寸寸腐爛而死。此毒,只有雄花的花液能解。」

聞言,撒厲一喜,老大夫知道他中的什麼毒,只要解毒,看他不把那臭小子碎屍萬段……

「只是……」老大夫偷偷的看撒厲一眼,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幽冥花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絕跡,王爺中的毒,老夫只怕愛莫能助……」

「啪!」撒厲一掌拍在桌子上,狹長的眼睛狠狠一眯,「幽冥花?可是傳說中的死亡之花?」

老大夫點頭,「死亡之花生長在幽冥之地,傳聞只有徘徊在生死兩界的人,才能有緣看見。所以,老夫才說這幽冥花早已絕跡,因為它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採摘到的。」


撒厲陰沉著一張臉,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思慮半響,他才抬頭看相老大夫問道,「你可能確定本王中的毒就是幽冥花?」 第55章得罪會用毒的神醫?找死!

老大夫硬著頭皮點頭,「老夫曾聽師父提起過,王爺的脈象確實是中了幽冥花無疑。只是……」

老大夫語氣一頓,眼神裡面,滿是疑惑。

「只是什麼?」撒厲問道。

「王爺的脈象確實是中了幽冥花無疑,但你身體的反應卻與老朽師父描述的不一樣。不知王爺可有遇到高人,替你暫時壓制下了毒性?」

「老夫剛剛把脈之時,明顯感覺到王爺的脈象時強時弱,分明是毒性得到藥物控制的樣子。但是,這解藥只能暫時壓制毒性,並不能完全解毒。若要完全解毒,還是需要雄花的花液才能解。」

老大夫離開鷹王府時,天色已暗。

蕭雲錦這幾天帶著烏可布東躲西藏,還要四處打探消息,根本就沒有睡得一個好覺。好容易得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蕭雲錦在門口布置一番,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當撒厲邁著大步走向偏院之時,蕭雲錦正睡得正香。

撒厲心中氣悶,他很久都沒有嘗到被人暗算的滋味了。如今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算計了,他心情十分的差,跟在他身後的僕人此時都遠遠的跟著,害怕跟得太近,被正在氣頭上的主子當出氣筒。

「臭小子,你給本王滾起來!」撒厲得知蕭雲錦竟然進房間睡著了,心裡頓時火大到不行,恨不得抓住蕭雲錦,吊起來打一頓。

幽冥花!竟然敢在他身上下幽冥花?他解得了嗎?

而另一方面,他又十分好奇,小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手中竟然會有幽冥花。薩克族何時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他竟然不知?

「嘭!」一聲巨響,撒厲一腳將門給踹飛了進去,一瞬間碎成了渣渣。這要是換成一個人,估計胸骨全斷了。

只是,下一秒,原本怒氣沖沖往房間裡面邁步的撒厲臉色一變,迅速的往後退開。只因門被踹飛的一瞬間,忽然冒出煙霧來,煙霧透過四分五裂的門板,朝房間外面飄了出來。

撒厲的第一反應,便是煙霧有毒。他已經中招一次,可不能中招第二次。

然而,當他看見蕭雲錦渾然不覺的站在煙霧中朝他走來,他又有些懷疑了。當下抓住身後一個僕人,朝蕭雲錦丟了過去。

蕭雲錦被撒厲粗暴的叫門聲吵醒,正揉著朦朧的眼睛朝門外看,便看見一不明物體朝自己砸了過來,當即飛快的移步,迅速的閃開。

「嘭!」

「啊!」

兩聲巨響,蕭雲錦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清醒。她朝那不明物體落下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僕人打扮的年輕男人正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

撒厲見被自己扔進去的僕人除了臉上表情痛苦些外,並沒有任何中毒跡象,不由往前走了一步,看像蕭雲錦憤憤地說道,「你竟敢戲耍本王?!」

蕭雲錦表示自己很無辜,「王爺,是我叫你來踹我的房門的嗎?」

撒厲被一噎,狠狠拿眼看她,「這是本王的院子!」

「行,您請便!」蕭雲錦往後讓了讓,決定不擋住他的道。

蒙族閉關鎖國多年,蕭雲錦掌握蒙族的資料並不多,所以她並不了解眼前這位王爺,在蒙族到底有幾分輕重。不過,看他一副拽到沒朋友的樣子,應該還是有些重量吧。

撒厲額角突突地跳著,極力忍耐,這才沒有讓自己一個衝動,伸手過去將蕭雲錦的脖子掐斷。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朝身後跟來的人說道,「都退下!」

他話音一落,連剛剛摔出去的僕人一起全部離場,偏院里只剩下他和蕭雲錦兩人。

「你知道本王會來?」他聲音冰冷,眼神中滿是殺氣。

幽冥花,這小子竟然給他下了幽冥花!若是他無法解,他一定要拖著他一起進地獄!

蕭雲錦坦然點頭,因為睡了一覺的關係,頭髮有些散亂飛在額角,這模樣,明顯一點危急意識都沒有。

撒厲險些氣死,他堂堂蒙族鷹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在這小子眼中,怎麼一點威力都沒有了?他竟然敢在給他下毒后,安然入睡,還能如此坦然的面對他,他就如此篤定他不會殺他嗎?

「這毒你從何而來?」他努力壓制心中的怒氣,沉聲問道。

蕭雲錦抬頭看他,有些俏皮的問道,「找大夫看過來?」

撒厲不說話,氣勢陰沉得駭人。

蕭雲錦有些訝異的道,「你們蒙族竟然有能瞧出此毒的人?果然厲害呀!他怎麼說?」

撒厲將垂在身側的手背到身後,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小混蛋是嫌棄自己命太長,還是以為他脾氣很好?竟然敢在他面前油頭滑舌,他的毒要是解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拔了他的舌頭。

「前期全身無力,中期皮膚乾癟,後期全身腐爛。過程只需要三天。本王中的可是幽冥花的毒?」然而,他除了一開始有異樣外,用了小混蛋給的解藥后,其後並無上述癥狀。他不由有些懷疑,他中的毒真的是老大夫口中說的幽冥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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